那个年龄稍长的女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爸,这是屋主,出门旅行刚回来的。沈小姐,你快坐吧,我给你倒杯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凯丽,这是我爸爸,还有弟弟和弟妹。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是前几天刚从东莞来到这里的,现在到处都乱了,你一定在路上看到过那种情况,太恐怖了!东莞没办法待了,本来外来工就多,平时就比较乱,事情一发生马上就无法控制,我们马上就往省会跑,但一路上也很艰难,差点就到不了广州。好在政府给安排了房子,我们就先住在这里,前些天城里还很乱,这几天总算平静了一些。幸好你也没事。”
沈宝云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看了看客厅里那满地凌乱的东西,说:“很不好意思,之前我不在,大概政府以为我已经遇难了,所以就把这房子分配了出去,但现在我回来了,所以只能请你们再向政府申请一间房。”
郑凯丽的弟妹立刻张大了嘴,惊讶地说:“沈小姐,难道你要把我们赶出去吗?现在有更多的人来广州,房子会越来越紧的,我们这么多人,恐怕再也申请不到这样的地方。难道要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个房间里吗?”
沈宝云看着打开的沙发床,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两个女子住在卧室里,两个男人住在客厅,铺位刚刚好,去年冬天张爷爷一家人住在这里时买的那张折叠钢丝床还立在墙边,没有被打开。
五十几平米的地方住四个人,是稍微窄了一些,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也算不错了,而且房间里设施齐备,自己还留下一些米面之类,阳台上的木槽里还种得有蔬菜
,自己出门的时候接上了简易自动滴灌容器,所以没有干旱萎黄,仍是长得青翠茂盛,但很多块土壤已经明显□□了,上面的小青菜都已经被拔了下来。
沈宝云也知道,现在让她们重新找房,的确是不容易,想一想自己那一拨进城的大群幸存者……一时间沈宝云都觉得自己实在太没有同情心
但沈宝云仍然摇摇头,道:“非常遗憾,我不习惯与其他人一起住,你们还是去申请新的房屋吧。现在还没到中午,如果现在就过去房屋管理中心,今天应该就能申请到。”
男青年想要说什么,却被姐姐拦住了,郑凯丽搬了把凳子坐在沈宝云对面,耐心地说:“宝云,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单身一个人很危险的,人们需要聚在一起才更安全,从前的单身贵族行不通了,人需要放弃部分自由,集体生活。我们住在一起好吗?我们三个女孩子住在卧室里,我打地铺。你会发现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和人群在一起是很温暖的。”
沈宝云看着这个斯文和善的女子,知道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们一家人的面相都很和善,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如果自己没有空间,和她们在一起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现在却不行。
于是沈宝云坚决地说:“真是很抱歉,我习惯了一个人住,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应对,你们还是快找房吧。”
男青年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没有感情?”
这时郑父打断了儿子的话,说:“沈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租住的房屋吧?这房子并不是你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同住呢?就当是我们一起租的好了!”
他的儿子立刻露出笑脸,说:“太好了,我们可以分担租金!”
很多房子并没有这样方便舒适,有些房屋里面甚至没有家具,光秃秃家徒四壁,分配到那样的房子可就惨了,而且现在很多房子里都是曾经发生过血腥事情的,入住者进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常常就是要清理血污,这可真是一种折磨,相对之下,这间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是干干净净而且十分整洁的房子让她们实在太满意了!可是现在房主回来了,她们就要搬出去,一家人当然不愿意。
沈宝云冷静地说:“我已经预付了半年的房租。”
男青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一脸失望的样子,但他任然不死心,努力要说服沈宝云:“我听说这房子的房东一家已经全都死了,所以他的房子现在全部收归政府,我们都在一个起跑线上。”
沈宝云听说齐先生一家全都遇难,心中顿时一阵难过,她停了一下,却仍然说:“齐先生一家的事我很难过,我租住他的房子两年了,他们一家都是好人。不过根据继承法,如果继承遗产的话,同时也要继承相关的债务,房东一家虽然不在了,但债务仍然存在,政府继承了他家的财产,就必须连债务一起接收过来,我的债务人现在转移到政府方,即使是政府也必须承认。我并不是没有感情,实在是无法与别人住在一起,请你们理解。今后我们也可以继续来往,互相帮助。”
郑家四个人面面相觑,真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对法律问题这么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逻辑清楚,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知道沈宝云说的是正确的。现在虽然社会上一片混乱,但法律仍然存在,政府正在竭力维持秩序,确保法律的有效性,希望广州仍然是一个正常的社会,否则一旦秩序决堤,幸存者恐怕就会毁灭于自己的互相伤害之中。
因此郑家最后终于决定,重新申请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