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酒杯一紧,沈韩看着里面渐渐消融的冰块,抬头一口气将酒喝完。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仿佛这样,才能将他心底的异样压下去。
傅云飞没注意到沈韩的模样,垂着头继续喃喃自语,“你说得对,人都必须有他的担当和责任,你有你的的,我,也有我的。”
说完,傅云飞也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喝完,轻轻地将酒杯放在吧台上。
“你要为沈家出气,我为了我兄弟,不想让他更加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傅云飞总觉得空气压抑,让他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顿酒,大概是我跟你最后一次喝酒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当面跟你说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沈韩的肩膀,“走了,再见,哦,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他的身影便隐入昏暗的光影之间,消失无踪。
沈韩还保持着手捏着酒杯的姿势,他的杯中已经空了,只有晶莹剔透的冰块散发着光泽。
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拍打的余温
再也不见
他早就已经预见到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受
沈韩忽然觉得自己醉了。明明他只喝了一杯,却恨不得就此醉过去,醉了的话,是不是就什么都会忘记?
他还是沈家那个少年老成的少年,他也还是过于顽劣任性的小少爷。
午后的花园里,他忽然走到自己的面前,“我怎么都没见你笑过,来,给小爷乐一个”
墨君夜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然而厅里居然还亮着灯,陈遇为难地站在一边,“小少爷执意要等您,怎么劝都没用。”
阿泽这会儿已经跑到了墨君夜的身前,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爸,小意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满意,“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小意怎么还那么害羞?这样你们怎么给我再生一个弟弟嘛。”
墨君夜脸上一抹痛苦一闪而逝,却还是让阿泽给捕捉到了。
他小小的脸上顿时僵了僵,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小意正式成为他们家人日子吗?为此他都已经激动了一整天了,难道,出意外了?
小意临时改变心意,不肯嫁给自己老爸了?
阿泽心有些慌,“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哪儿?”
看着儿子那张,跟陶意有些像的脸,墨君夜心里挣扎着。
没有亲口告诉陶意真相,已经让他无比后悔,那么儿子
墨君夜沉吟了一会儿,“你跟我来书房。”
阿泽心里微惊,爸爸的书房,他很少会进去,除非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书房里,墨天泽老老实实地站好。
爸爸将他叫进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却到现在什么都没说,看样子,这件事情一定十分重要。
好一会儿,墨君夜才看着阿泽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曾经问过我,你的妈妈是谁,那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墨君夜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后悔,他也总是以此为借口,才生生错过了告诉陶意的机会。
“现在,应该是可以告诉你的时候了。”
阿泽的眼睛慢慢睁大,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挑这种时候说这些,刚刚他们说的,不是他和陶意的事情?
“你的亲生母亲,就是陶意。”
嗡的一下,阿泽小小的脑袋立刻乱成一团,哪怕他再聪明绝顶,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陶意,就是他的妈妈吗?
所以自己才总是觉得,她的身上有种令人舒服的感觉?原来他的妈妈,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阿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想见到陶意,立刻,马上!
“小意呢?我的妈妈呢?她现在在哪里?”
“她离开了”
墨君夜的话,让阿泽怔在那里。
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了?
她难道,不想要自己了?
看着阿泽受伤的表情,墨君夜心里也极为不好受,“是我,做错了事情,她不想原谅我,所以才离开的。”
阿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半天才抬起头,“那那她知道我是她的的孩子吗?她、她高兴吗?”
阿泽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听见一个,让他接受不了的答案。
墨君夜点点头,“高兴。”
听见这话,阿泽的脸上,才重新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看的墨君夜心酸不已。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放任事情走到这一步?
墨天泽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墨君夜的痛苦。
虽然爸爸瞒着他和陶意这么重要的事情,可是爸爸做事,从来有他的考量。
他能够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又居然是一个,他那么喜欢的人,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阿泽站直了身子,慢慢地走到墨君夜的身边,“爸爸,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小意为什么不原谅你,可是我知道,你是喜欢小意的对不对?”
“那就请把她找回来,把我的妈妈。重新找回来,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你曾经说我可以相信你,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
看着儿子澄清的目光,墨君夜心里感慨万分。
他轻轻搂住阿泽稚嫩的肩膀,认真地点点头,“可以,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冬日。
江南的古镇。
天已经完全黑了。
灯光点点,水波粼粼,夜晚,美得如同一副画。
这里的人们,不像城市那样,门一关,隔开外面的世界,而是邻居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窜门闲聊。
只是。今天他们的目光被青石路上的两个女人,所吸引。
一个美艳无比,一个淡雅如菊,一看就知道他们来自大城市。
“你要带我去哪里?”陶意接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心里有些不安。
“有点耐心,还有几百米,我们就到家了。”
到家?
陶意有些不安。
这个女人,为什么用家这个词,来形容这处陌生的地方。
五分钟后,青衣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她掏出钥匙,打开已经生了锈的锁,把行李提进去,。
“进来,把门关上。”
陶意脚步顿住了。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井,中间是一方古井,角落里种着几株翠竹。古色古香,雅致极了。
陶意跨进门槛,转身掩上木门。
青衣走到她身后,把门栓住,“以后关门,千万别忘了栓门。”
“以后,我们是要住在这里吗?”陶意不是很确定。
青衣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冷冷道:“跟我进来。”
进了屋。
陶意就发现,这屋子并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破旧,至少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有几分温馨。
她站在屋子中央,眼睛不知道从哪里看起,总觉得眼前的一切,虽然很陌生,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这房子,你觉得怎样?”
“挺不错的。”陶意走到桌前,摸了摸桌角。
“这个桌子是黄花梨的。”
陶意一惊,立刻把手缩回来。她虽然不太懂家具。但也知道黄花梨的家俱,很值钱。
青色走到她边上,视线在她面上划过,又落在桌子上,随即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本泛了黄的老本子。
她取出来,打开,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你看看吧。”
陶意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把照片拿出来。照片是张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带着一双女儿。
忽然,她的目光被照片上的一个小姑娘吸引住。
小姑娘十岁的样子,梳着两条长长的鞭子,眼睛又大又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有颗痣。
痣?
陶意愣了很久,忽然,急急的打开包,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泛了旧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