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为了回到你身边 (2)

她在脑子里不断地想着该怎么说服对方放了自己,可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无动于衷,只想开枪杀了她。罗零一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周森了,她只能拖延时间。

罗零一很清楚自己容貌的优势,她知道自己很美,这样的时刻就显得特别诱人和危险。她向对方建议,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能晚一些再杀她呢?那多浪费啊,不是吗?

男人往往都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更何况是那样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小弟犹豫了。那时侯罗零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在他开始之前警察不能赶到,那时再死吧!

她本身已经够配不上周森的了,如果再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就更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这次行动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了吧?他不需要再等了,他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卧底生涯,尽情地仰望晴空,站在乌云的顶端,让阳光洒满身上每一个地方。

以后,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再称呼什么虚无缥缈的“森哥” ,而是“周警官”……

罗零一渐渐地没了意识,陷入了昏迷。其实她的伤势不重,那人是在听到警察的动静时才匆忙行动的。她极力挣扎,将他的枪踢到角落,他来不及去捡起来,才退而求其次,用匕首割伤了她扯着他胳膊的手腕。警察来得及时,救护车也紧跟在后面,经过急救,她已经没有大碍。

罗零一醒来的时候只见满眼的白色,就知道自己得救了,她倏地坐了起来。刚巧吴放来看她,他还没说什么,她便先开了口。

“周森呢? ”她着急地问。

吴放安抚地说: “你还伤着呢,先躺着。”

“别管我,周森在哪儿?他怎么样? ”罗零一好像有心电感应一样,看着吴放躲躲闪闪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 “他出事了对不对?我要去看他!他在哪里? ”

吴放拦都拦不住,只能带着她去了,他本来也是要去看周森的。

罗零一跟着吴放他们,一路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她自己还穿着病号服,身体十分虚弱,她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一样,看见吴放停下了脚步,就跑到他前面进了监护室。

她一眼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周森,当然,还有守在病床边半梦半醒的陈陈珊看上去比她年轻,罗零一因为个人经历问题,为人冷淡老成,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陈珊梳着马尾辫,已经换掉了昨晚沾了周森血渍的衣服,穿着简单的警察春秋常服,满脸的胶原蛋白,青春而又富有朝气。

“吴队,你们来了! ”陈珊站起来,视线转到罗零一身上,“这位是……”

吴放还没回答,陈珊就恍然大悟道: “你一定就是罗零一吧?周警官昏迷的时候老是喊你的名字,要不是吴队告诉我,我还以为……”以为那个名字是他死去的妻子的。

陈珊没有说出最后的话,她让开位置,让罗零一看重

伤的周森。icu不能进去太多人,跟着吴放来的人都没进来。吴放走到罗零一身边,轻声说:“你放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会把周森治好的。”

罗零一眼圈发红,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强笑道:“我知道的。吴队你也别太担心,周森命硬,不会有事的……”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别队,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周森现在还没有意识,时间还早,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他们也不好都在这里待着。吴放迟疑了一下,安排道: “那个零一啊,你的伤还需要休息,快回去输液吧!我已经安排了陈珊照顾他,你可以放心。

陈珊闻言,笑着朝罗零一伸出手: “你好,我叫陈珊。”

罗零一忽然觉得陈珊很碍眼,明明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认真负责地照顾周森而已,自己这是怎么了?

浓浓的自卑席卷了罗零一,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戾气,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好,我是罗零一。”她回握住陈珊的手,问她,“他伤势严重吗?”

陈珊如实说: “周警官被越南佬伤到了要害,失血过多。不过急救得当,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需要观察。”

罗零一轻轻地松了口气,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我不在这里添乱了,我先走了。”

她最后看了周森一眼,不断说服着自己:现在的安排才是最好的,陈珊这样的女孩子才是照顾周森的最佳人选,至于她……罗零一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她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吴放派了人送罗零一回去,陈珊和吴放一起目送着罗零一离开,然后小声问道: “大队,这个罗小姐和周警官不会有什么吧? ”

吴放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周森那样对亡妻感情深重的人会再喜欢上谁,他以前也曾尝试过介绍别的女孩给周森,全都被周森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可能男人对感情总是比较迟钝,吴放对这方面也没那么敏感。

“不会吧?小罗曾经跟周森一起在陈氏卧底很长时间,还一起从缅甸死里逃生,关系好一点也很正常吧? ”他反问着,语调不自觉地好奇起来。

陈珊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什么,拿着暖壶打水去了。

周森戴着呼吸罩,平静地吸气、呼气。他自始至终都紧闭着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没有一点反应。

程远从西双版纳回到江城的第一时间就被警察带走了。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会这样,所以并不害怕。周森安排的事,他都做得很放心。只是,如今交易都失败了,不但泰国佬和陈氏的人被抓,连越南佬的骨干也被抓了,那些亡命之徒会不会来报复?

他是报过仇的人,很了解心怀仇恨的人是什么想法,不禁为周森将来的处境忧虑。

周森昏迷了很长时间,罗零一已经可以出院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清醒过来。好在医生说他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至于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了。也许只要几天,也许几个月,反正时间不会太长。

出院以后有什么打算? ”罗零一出院这天,吴放来看她。他现在很忙,泰国佬和越南佬身份特殊,还要和对方国家的警方磋商办理。这次只是把中国境内的人全都抓了,他们的老窝还在金三角地区,那里的人一天不被全部绳之以法,他们这帮警察就一天没好日子过。

比起周森,他们还算好的。那些人不清楚他们是谁,可周森是和他们见过面的,他醒过来之后的日常起居,包括工作生活,都要在警方的保护之下。

“没什么打算。”罗零一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只有她的背包,这是警方检查过后还给她的,里面的钱和东西都没少,够她生活一阵子了。

“之前上班的地方,同事对我很好,可我这么无缘无故地旷工,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会自己找份工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留在江城。”

吴放沉吟片刻,道: “周森之前和我说过他的想法,他希望我可以送你到别的城市工作。说到底,现在案子还在收尾,谁也不能保证没个万一,我们都不希望你再出事。”

罗零一很理解吴放的心情,只是

“是周森希望我走吗? ”她回眸看着他,眼神伤感。

吴放忽然想起之前陈珊说的话,难不成周森和罗零一之间真的有什么?

“你和周森”他吞吞吐吐地说着,过了一会儿又话锋一转说, “他的确是这么跟我说过,不过决定权在你,我们不会干涉你本该有的正常生活。如果你还是希望留在江城,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直到这个案子彻底结案。”

“不用那么麻烦的,吴队。”罗零一舒了口气,笑着说, “我这么微不足道的人,林碧玉已经被抓,不会有人再来伤害我了,你们多虑了。”

吴放也不好再说什么,和她一起离开病房,想送她出门。

“那个”走到电梯门

口时,罗零一终于忍不住说,“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眼周森? ”

吴放怔了怔,片刻后说: “当然可以。”

陈珊是目前专门负责照顾周森的人,罗零一去的时候,她正十分熟练地用毛巾给周森擦着颈项。他皮肤那么好,微湿的毛巾擦过白皙的颈项,留下淡淡的水痕,如玉一般。

“吴队,罗小姐,你们来啦! ”陈珊听到声音就停下了动作,爽朗地笑着打招呼,站起来迎他们。

罗零一和吴放并肩走进去,眼睛定在周森身上无法移开。他已经摘了呼吸罩,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看得出来,陈珊把他照顾得非常好。

“我要出院了,来看看他。”罗零一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她多么希望守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可如今她被吴放“护送”着出院,很难不让她觉得,吴放不希望她和周森过多接触。

再加上吴放之前说过,周森希望她可以离开江城,去别的地方生活,那么是否也代表着,他醒过来之后不希望再看见她了呢?

“大夫说周警官恢复得可好了,这几天随时可能会醒过来,罗小姐你放心好了。”陈珊和善地安抚罗零一,她可能没意识到,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话语,很容易让罗零一产生“我是个外人”的想法。

“是吗?那就好,他要是好不了,我也活不成了。”

罗零一随意的一句话,听得在场清醒的两个人面色各异。

陈珊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女孩,她非常漂亮,眼睛很大,灵气逼人,面如秋水,唇红齿白,只是站在那儿,房间里所有的光华便

都聚集在了她身上,陈珊自愧弗如。

“我能不能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罗零一忽然提出要求。

陈珊一怔,望向吴放,看得出来吴放不太乐意。可能是出于私心,他觉得罗零一这样的女孩可以和他们做朋友,但让她和周森在一起,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但他很了解周森的父母,一旦他回归了家庭,周家是很难同意的。

“好。”吴放最后还是答应了,朝陈珊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出去了。

陈珊关门时,面上流露着不舍和担忧。

罗零一心里很不舒服,什么时候也需要别人来担心她会对周森不好或者照顾不好他了?

等门关上,罗零一就吸了吸鼻子,她向来都要求自己坚强,可没想到,如今仅仅是别人的一个眼神、几句话,都可以让她红了眼眶。

话说回来,她变得那么坚强又有什么用呢?别人只会觉得,那个人更可怜,你那么坚强,一定没事的。所以不用在意,没人会因为你坚强而更爱护你的。

有时候,女人懂得示弱,是一种基本的生存能力。

只是,罗零一这样的性格,可能永远不懂得什么叫示弱。

“周森。”她坐在病床边,抬手抚过他英俊却苍白的脸。他毫无反应,好像睡着了一样,安详而温和。

他不睁着眼时才会这么柔和,一旦睁开眼,不管身处什么境地,他总会立刻变成那个刀枪不入、无懈可击的周森。

“你说过你会来接我的,但你失信了。”罗零一轻声说, “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怪你,换别人来接我也可以的。我的要求很低,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行……不过现在看来,这好像也不太实际了。”她苦笑了一下, “吴队很排斥我和你接触。真是风水轮流转,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是怕你带坏了我,虽然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吴队说你希望我去别的城市生活,可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 ”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当

然,我不是强求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我真的很爱你,如果这份爱会给你造成困扰,你就当作我是在道别吧!我不介意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怕我现在再不说,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她抬头看看门口,回过头来说: “时间不早了,吴队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再耽误他的时间,我得走了。周森,祝你健康,祝你幸福,祝你心中所有的希望都如愿以偿!”

她心中不舍极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给他戴上了一串很普通的珠串。那木珠的成色很一般,市面上随处可见这样的手串。

“你别嫌弃,这是我自己编的,没有多名贵,希望可以保你平安。”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走了,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再见到你。”

语毕,她慢慢收回手,准备离开。站在门口的吴放见她起来在朝外走了,便推门进来。哪知他和陈珊才刚走进来,罗零一的脚步就顿住了。

一只微凉的手拉着她的手腕,她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周森眯眼皱眉,淡淡地看着她: “来都来了,怎么那么急着走? ”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话说得不太清楚,很显然是刚醒过来,嗓子不太舒服。

罗零一立刻去给他倒水,周森看都没看吴放和陈珊,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发现了她手腕的伤口后

,他才将锐利的眼神投向吴放。

“这个……安排的人去晚了一点,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吴放尴尬地说。

周森收回视线。他不怎么注意陈珊,陈珊有些失落。这些日子她把周森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是上面的安排,可她还是心里不痛快。

怎么就看都不看她一眼呢?真委屈啊!

“我没事。”罗零一端来水给他喝, “你喝点水,感觉怎么样? ”她仰头, “吴队,能帮忙叫一下大夫吗?”

吴放如梦初醒,这种事居然还要人提醒,他真是被周森醒过来这事儿给激动坏了。

“我去吧! ”陈珊忽然开口,周森终于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神平静疏离得让她觉得还不如不看她呢, “我去,你们聊。”陈珊说罢,转身出去了,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周森喝了点水,嗓子感觉好了许多,他拉过罗零一受伤的手腕看了看,点头说: “看着是没事了,你要出院了? ”

罗零一点头,没有否认: “时间差不多了,再住在这儿浪费钱不太好。”

周森看了看自己旁边的那张病床,直接说: “我应该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你在这儿照顾我好了。”

罗零一惊讶地看着他,随后又去看吴放。吴放停顿了一下说: “我安排了陈珊照顾你,这几天一直是她照顾你的。”

周森微微颔首: “既然我醒了,那就不用她了。谁来照顾我这点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吧?”

最后是个讽刺的笑,也不知道周森吃了什么枪药,还是心情不好,总之一点就着,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好似触到了他的逆鳞一般。

陈珊和大夫一起进来的时候就听见周森说这句话,她僵了一下,走进来笑着说: “当然可以了,我也早就想回警队工作了。有罗小姐照顾周警官,那就太好了!”

“那就这样吧! ”吴放也懒得管了,“大夫你看看,老周身体怎么样?”

陈珊皱皱眉: “周警官才多大啊,吴队你就管他叫老周?”

吴放瞪眼: “都三十五了,眼看着奔四了,还不是老周?我叫你小周,你敢应吗? ”他睨着周森。

开起了玩笑,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周森好整以暇道:“年轻点自然好我有什么不敢应的? ”

吴放轻哼一声: “装嫩!”

大夫给周森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果令人欣喜:“醒了就好,没什么大问题了,再住几天院观察一下,长长伤口就可以出院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松了口气。吴放思索了一下,对陈珊说:“那你先回警队上班吧。”

陈珊点头,转身便走,在她推门离开的时候,周森忽然开口说: “谢了,小姑娘! ”

陈珊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不论是在医院照顾我,还是那天晚上扶住我,都谢了!”周森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便十年的卧底生涯让他的性子变得十分凉薄,但感谢的话他还是必须得说。

陈珊的心情很微妙,吸了口气说: “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先走了,周警官注意身体,再见! ”

陈珊离开了病房,吴放却不急着离开,他和缓地对罗零一说: “零一,你先出去接点水,我有话要单独和老周说。

罗零一自然不会拒绝,拎着暖壶离开了。

门刚关上,吴放就问了周森一个尖锐而直接的问题: “你想好了吗,要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