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那个小小的姑娘,是怎样血溅当场

星星上的花 烟罗 5339 字 2024-10-12

我不敢抬头,却感觉到他的手在椅背上轻轻推了一下,我就一个利落旋转面对着书桌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从我身边绕过,修长的手指翻了翻桌上的大堆资料。

这样暧昧的距离和姿势,大概我只要一回头,脸颊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声音很轻,如同叹息:“你看,今晚是真的走不开,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有出版社准备出我爷爷的第三本医学书,明天要定稿,我在帮他整理最后的文稿。”

我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解释什么,却只能再一次傻傻的重复自己的上一句话:“我……就是想看看你。”

“……知道了。”他慢慢直起身子,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我一下子仿佛得到了解脱,有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一瞬间就消散成了云烟,人变得好轻好轻,心也轻得找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这种美好时候,我却想到了这个纠结的问题。

“有个保安用防盗对讲机通知了我,顺便教育了我一下男人要大度不该让自己的女朋友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挨冻。”他微微一笑。

我想起刚才一溜小跑离开的那个保安的身影。

“这里的保安这么八卦啊。”我尴尬。

“你该感谢他八卦,不然你就该被当偷盗嫌疑犯带走了。”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终于忍不住问:“你热不热……”

我连连点头:“热。”

“那是你自己把外套脱了还是要我帮忙?”他不确定地问。

我怔了一下,被这句话的巨大延伸空间给震住了,三秒后解除石化状态,蹭的一下蹦了起来。

“我还是回去吧……”

真的好热啊……

又回到了我家的地下车库,我一面依依不舍,一面又内疚害他晚上加班更晚。

他说:“我不送你上去了。”

我说:“嗯。”

虽然答应了,人却迟迟没动。

他看着我。

我发现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他看人的习惯依然,大概很少有人会比他的目光更坚持,仿佛心无旁物,能轻易让人心慌,也能让人充满笃定的力量。

我鼓起勇气叫他:“封信。”

封信,封信。

他身体微微朝我探过来一点,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我一只手上,算是回答。

我说:“对不起……”

他问:“为什么?”

我的声音轻微,但我努力让它清晰:“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过马路应该加倍当心。”

其实,我不应该让你担心,我的疏忽,让你几乎重新经历了一次失去妹妹的噩梦,你看着那些车在摇摇晃晃的我面前戛然而止的时候,是不是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姑娘,是怎样血溅当场。

她曾是你生命的另一半血肉,你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但她却来不及与你告别。

我不知道,那有多痛。

痛到能让你这样冷静理智的人,在多年后都不敢提及,触之失控。

你不知道,我这个笨蛋,有多抱歉,多抱歉。

我是那么的爱你,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你。我小心翼翼,害怕弄丢了你,我惊慌失措,还是伤到了你。

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学习。

还有太多太多话,我都没能说了口,它们堵在我的心头喉口。

我不是怕自己说错,我只怕再让你伤痛。

但那一刻我却有一种奇异的感应,我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慢慢的从我这里,飘向了他那里,他看着我不出声,却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他默默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车内一时间只剩发动机的枯燥声音。

过了几秒,我觉得有些尴尬,又讷讷的开口:“谢谢你送的花……”

话音未落,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缓缓的圈在了座椅里,猝不及防中,那人清冽的气息已经笼罩住全身,一时间,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似乎都陷入爆裂般的颤抖。

我全身僵硬,感觉到封信那么英俊的脸慢慢靠近,放大。

一个轻盈的,有如蝶翼轻触般的吻,慢慢的,落在我的额间。

“安之,我其实是个非常固执,害怕改变的人。”

“我的感情一旦开始,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故事结束。”

第九章 flower·不弃

开在天空里和星星上的花朵,不愿意让人看见它们的眼泪。它们活得那么骄傲,试图让你以为快乐就是脸上在笑。

[楔子·只有天空的相片本子]

那个错过但依然温暖的圣诞节过后,她抱来送给他的迟到的圣诞礼物,一本厚厚的相片本子。

小小的照片剪裁得精致,一排一排,像电影最原始的胶片,画面里,是深蓝,浅蓝,黯灰,素白,各种颜色的天空。那么多的天空,一帧一帧,仿佛蜿蜒成时光的星河。

每一帧小小的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拍摄的日期。她说,照片太多,无法全部放下,所以只挑选了一些记忆清晰的日子。

他发现她记忆某些细节的能力惊人,而她却说,原来在学校时,那些需要强背的科目,她怎样都学不好。

她把相片本子摊在他的膝头,像小猫一样坐在他的身旁跟他解说。

那一天的天空在下小雨,那个城市明明是很少下小雨的,有时台风过境,就是暴雨倾盆。她一个人在街上悠闲的走,遇到了卖的小贩,她买了一朵粉色的,因为下雨生意不好,小贩又送了一朵蓝色的给她。

那一天的天空阳光太强烈,照得人的皮肤发红,她和同学一起去了同学家的私人果园,发现有的树开花,而有的树结果,她想,啊,原来果子是不是香甜,和它的外表长得是不是美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那一天天空很蓝,她思念他,想他会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遇见,还蒙上被子偷偷哭了鼻子。

……

他一直安静的听她说,一言不发,表情温柔。

后来她抬起头问他:封信,这些年你还拍不拍天空的照片?

他知道她拍天空的习惯是源于他,那时他还是个少年,他把相机对准天空的时候,总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女生的视线。

但那时,他骄傲得不需要知道谁是谁。

只是多年以后,他该如何告诉她,他早就不再做这件事,当然,也许放弃的远不止于此,还有更多。

她终于有机会问他:那时候,你为什么喜欢拍天空呢?

她拍天空只是因为天空会让她想起他,但她却不知道他拍天空,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抬起头看着天空时,自己会变得很小很小,自己的烦恼和孤单也会变得很小很小。

但是后来我才明白,重新低下头时,你面前的难题并不会消失,也不会变小,它依然那么大,横在你的面前,你的路上,你不知道能不能越过去,你对许多事情,依然无能为力。

他轻声说:自从封寻死后,我就觉得,我是不配去拍天空的人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封寻。

他明明表情平静,但她却固执的觉得,他哭了。

她把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细细的手指抓紧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