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浮生寄流年 晴空蓝兮 4290 字 2024-10-12

“我已经住院很久了,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去。”

“帮你办手续倒是没问题,只不过……”余思承犹豫了一下,“我看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南谨脸上的笑意稍稍浅下来,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萧川直到午饭时间才出现,一并带来了用人炖好的补品。

余思承早就走了,护工也识趣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萧川将汤水从罐子中倒进碗里,南谨看着他的侧影,告诉他:“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他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才说:“好,我下午帮你办手续。”

他把汤碗端到她面前,南谨却摇摇头:“余思承刚才来过,带了东西给我吃。我现在不太饿。”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小碗搁在床头柜上。

午后日光正好,窗外的天蓝得不可思议,连一丝云絮都没有。楼下就是花园,隐约有阵阵欢笑声顺着微风飘送过来。

南谨突然想起昨天半夜的事,正犹豫要不要问他,结果反倒是萧川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缓和,就像他此时看着她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平静无波。他问:“你累了吗?”

她有些吃惊,似乎不太明白地回望他。

他深深地看着她:“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累?”

南谨的眼睫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是累了,已经觉得精疲力竭,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做得很好,甚至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抗拒排斥他。他说的话,她都听,他要做的事,她都顺从。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累了。

“你想听真话吗?”她闭了闭眼睛,低低地反问。

“说吧。”他的声音也很低。

可是,究竟该从何说起呢?

她看着他,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肆无忌惮地看他了。

“……我觉得累,是真的很累很累。我用了太长的时间去爱你,可是又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恨你。在你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已经花掉了这一辈子的所有精力和力气。”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像是喘不过气,不得不稍稍停下来,缓了缓才能继续低声说,“当林妙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本来应该觉得开心的,因为想要我命的人,其实不是你。而我那么爱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恨你了。我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可是当时,我竟然只是觉得累。

“林妙想要杀了我,我想,要杀就杀吧,或许只有死了才能轻松一些。后来你来了,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看到你出现,我在那一瞬间就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五年的时间,你终于来救了我一次。如果换成五年前,我也许会伤心委屈地扑进你的怀里痛哭,我会想要你的保护和安慰。可是现在,因为我没有力气了,所以总想着,只要看到你来了就行了,至于我自己,或许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萧川,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像这样再去爱另一个人。直到现在为止,我依然爱你,哪怕恨

也好,不恨也好,都无法阻止我爱你。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终于渐渐低凉下来,仿佛呓语般,清澈的眼底带着让人心碎的凄惶,“……我爱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爱你了。”

她终于流下泪来。

秋日温暖的阳光落在床脚,而她坐在那里,哭得凄楚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朝自己伸过来。下一刻,她被拥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他久久地抱住她,一动不动。最后,他的唇贴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吻了吻她。

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她说了那样长的一段话之后,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一块毕生爱惜的珍宝,他的唇吻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过了很久才终于能够停下来。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眼睛中还有莹莹泪光。他伸出手指替她拭干眼角,幽深的瞳眸中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他长久地凝视她,最后才低声说:“我只希望你幸福。”

她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这是她最熟悉贪恋的怀抱,是她此生用尽心力最爱的人。他的眉眼近在咫尺,在过去的无数个夜里无数次地出现在梦中。她曾以为不会再有这样一天了,可是如今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她和他却要分离了。

是真正的分离。

萧川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沾湿自己胸前的衣襟。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又或许,她只是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只有确定了分别,才会知道有多么难舍。

搁在床头柜上的那碗汤已经凉了,她却抬起头来说:“我饿了。”

萧川没说什么,只是将碗端起来,拿调羹喂她。

她一口口地喝着。其实味道并不好,因为加了许多药材,有股奇怪而又冲鼻的气味。她以前只肯勉强喝下两三口,然而这一次,她将整碗汤都喝完了。

“再睡一下。我等下去办出院手续。”萧川劝她。

她依言躺下来,一时却睡不着。

萧川说:“闭目养神也可以。”

于是她真的闭上眼睛。

她躺在那里,还是显得那样的单薄瘦弱。因为刚刚哭过,眼睛有些浮肿,脸色微微泛白。

他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昨天半夜一样。

昨天他在黑暗的沙发中坐了一整晚,就那样看着床上那道安静单薄的身影。她睡着后呼吸很轻很细,可是因为深夜的房间里太静谧,所以听得格外清晰。

当时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天,她发着高烧,因为被梦魇缠住,伏在他的怀中不停地哭泣。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但她哭得那样伤心。她被他抱在怀中,边哭边喃喃低语,大约是梦呓,因为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辨认不出她在说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听清了。

她是梦见了他。

她高烧得失去了意识,只是痉挛般地扣住他的手指,流着泪低喃。她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她哭泣着说:“萧川……秦淮已经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她哭泣着说:“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她哭泣着说:“……萧川,我恨你。”

而他抱着她,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