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浮生寄流年 晴空蓝兮 6661 字 2024-10-12

结果萧川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她忍不住去观察他的反应,可是从那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对这份“杰作”的评价。

萧川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之下,不动声色地吃了第一口,紧接着又用叉子挑起几根面。

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欲夺:“你尝过了,可以还给我了。”他却抬眼看了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饿了。你要吃的话,自己再去做一份。”

可是,明明这样难吃,他竟然能吃得下?

她觉得匪夷所思,结果他却是真的吃完了整盘意面。她只好承认:“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萧川放下餐具,抬起眼睛看她,幽深的眼底仿佛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他淡淡地说:“以后别进厨房

了。”

看,他最终还是嘲笑了她。

但她其实并不生气,反倒笑吟吟地扬起唇角:“谢谢你的捧场,我会再接再厉。”

她嘴上故意和他唱反调,心里却也从此打消了亲自下厨的念头。

下午赵小天把卷宗拿回来了。

余思承的这个下属名叫李自力,沂市本地人,初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包工头,案发前是一家建筑公司的主管。

而这家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余思承。

根据李自力和他的妻子张小薇的供述,两人当晚在码头起了争执,李自力更是跟本案死者王勇大打出手,导致王勇跌落入水。

法医鉴定王勇头部有撞击伤,判定为昏迷后在水下窒息而死。

据张小薇的陈述,李自力当时情绪失控,在将王勇打翻在地后,还抓住王勇的头发将其头部撞向码头台阶,然后把王勇推落入水。

由于案发时已是凌晨两三点钟,码头上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就连张小薇租下的那条非法运营船的船主,也因为害怕被牵连,一看到他们打成一团,立刻就逃之夭夭了,所以并没有看见整个案发经过。

这样一来,张小薇的口供就成了本案的关键所在。

李自力在供述中说,张小薇和王勇是情人关系,案发当晚两人正准备私奔。对此,张小薇倒也没有否认。

南谨将相关资料熟悉了一遍,找来赵小天,让他安排自己与李自力见面。

这些年,南谨大大小小的案件也打过不少,却从来没见过像李自力这么不配合的当事人。

在了解她的身份、听清她的来意之后,李自力便沉着脸,坐在桌案后一言不发。

南谨提出要求:“现在张小薇的口供对你很不利,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案发当天的全过程,包括你都做过什么、见到过什么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这宗案子并不好打。她想通过李自力的描述,找出除了张小薇之外的其他目击证人,先还原事情的真相,然后再做考量。只可惜李自力根本不配合,她等了半天,他却始终坐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南谨不得不提醒他:“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判决程度区别很大的。你要想清楚。”

“我无所谓,”谁知李自力忽然说,“就当是张小薇说得对,我确实杀了那个姓王的,就让法官给我判刑吧。”

她看着他,不禁微微皱眉:“你知道后果吗?”

“那又怎么样呢?”李自力冷笑了一声。他已经很多天没刮胡子了,整个人看上去既邋遢又颓废,就连声音都是哑的,脸上的表情十足嘲讽,“就算是能从这里走出去,恐怕我也活不了。早晚都是一个死,倒还不如杀人偿命挨一枪,还能死得更痛快些。”

南谨一时无话。

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连高中都没念过,两条手臂上都是花花绿绿的文身,想来已经在这个社会上混了许多年了。

可是一提到死,尽管他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但她还是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恐惧。

谁都害怕死亡。

但他却宁肯承认自己杀了人,也不愿意让她帮助自己脱罪。

“你知道,是余思承委托我来替你打官司的。”南谨看着他,淡淡地说。

果然,提到余思承的名字,李自力的眼神再度瑟缩了一下。他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说:“替我谢谢余先生的好意。”

南谨不置可否,示意赵小天收拾东西,自己则站起身,放了张名片在桌上。她说:“关于你刚才的那番说法,我会转述给余思承,再由他来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委托我替你打官司。如果你改变主意了,也可以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

出了看守所,正是傍晚时分,灰蒙蒙的暮色笼罩着大地。

他们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竟不知道外面何时开始下起了暴雨。伴着轰轰的雷声,雨水顺着大门外的屋檐落下来,砸在水泥台阶上,溅起点点水花。

这个看守所地处偏僻,周边的路也还没完全修好,不过门外的路灯和探照灯倒是十分亮,在雨幕之中晕出一团又一团明黄的光圈。

他们的车停在对面十几米开外的露天停车场,赵小天望了望天,说:“南律师,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雨水像帘幕一般从天而降。

赵小天放下提包和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冲出去取车,就听见南谨忽然说:“不用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的车灯便闪了两下。

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开到大门口停下。

赵小天觉得十分惊奇,不禁转头去看南谨。其实刚才他也注意到这辆车了,但是压根儿没想到车子的主人会和他们认识。其实隔着这重重雨幕,稍远一点的景物都变得十分模糊,也不知南谨是怎么发现的。

后座的车窗徐徐降下一半,南谨微抿着唇,迷蒙的水气扑打过来,

令她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只是脸上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倒是赵小天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跟对方打了声招呼:“萧先生。”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他根本不可能忘记萧川这个人。就像以前他不相信气场这种东西,可是自从见到萧川,赵小天才终于服气地承认,这个男人有着十分强大的气场,无论身在哪里,都仿佛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萧川在车里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他的身旁,说:“上车吧,我送你们。”

远处的天边隐约又有雷声滚过,这阵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天色几乎是在瞬间便全暗下来,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了。

赵小天转过头,用略带期待的眼神征询老板的意见,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见南谨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赵小天心头一松,总算不用被淋成落汤鸡了。他立马弯腰拎起地上的包和电脑,跟着坐上车去。

上了车,才发现车上不只萧川一个人。余思承从前排半侧过身来,冲着他们笑笑,打了个招呼。

南谨这才有些讶异,脸上神色微微松动,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本来打算探视一下李自力,结果发现你比我先到一步,于是就算了。既然有你跟他谈,我想我就不用再出面了。”

这个说法一听就是糊弄人的。就算他真的中途改变主意了,也应该立刻打道回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看守所的门口一直等到她出来。

所以南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索性主动挑明:“正好我也要和你谈谈今天和李自力见面的情况。”

“哦?”余思承微一扬眉,“你说吧。”

此时后排坐了三个人,尤显得空间宽敞。可赵小天夹在中间,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发觉,自从上车之后,南谨似乎一句话都没跟萧川说过,甚至就连招呼都没打过一个。毕竟人家曾经送她去过医院呢,可她只跟余思承说话,仿佛眼里只看得见余思承一个人,又或许,是她在故意忽略他。

赵小天相信,倘若不是余思承的存在,车厢里的气氛一定诡异至极。

虽然他是个大男生,但出于职业的敏感性,他直觉地认为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坐在萧、南二人中间,赵小天只觉得全身上下冷飕飕的,仿佛是车里冷气太足了,又仿佛只是气场问题。他的屁股像被针扎似的,根本坐不住。

于是顾不得礼貌,赵小天适时地出声打断说:“萧先生,能不能麻烦让司机先送我去停车场取车?”然后又转到另一边,低声征询南谨的意见:“南律师,等下我自己开车回去。”

南谨还没说什么,萧川这边已经点头:“好。”

此时的南谨后悔万分。其实早在她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一眼认出萧川的车子后,她整个人就处于半走神状态。所以上车后,一时竟忘了她自己也有代步工具,就这么直接开始和余思承讨论起案件来。

事情还没讲完,赵小天就要下车了,这下子她说什么都不能半途离开了。

果然,就在赵小天推开车门的时候,余思承问:“李自力说了什么?”

南谨微微一怔,回望他:“……什么?”

余思承仿佛失笑:“南律师,你走神了。”

“是,”南谨清咳一声,才神色如常地说,“我在想要不要跟助手一起先回去,李自力的事我们随后可以在电话里沟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小天才刚刚冒雨冲到自己的车上。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她现在下车,还是来得及和赵小天一起离开的。只见余思承不着痕迹地朝车后座的那个男人瞥去一眼,后者一言不发,于是他便笑眯眯地开口表示:“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正好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二位觉得怎么样?”

“无所谓。”

“不用了!”

后排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这时候,南谨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向身旁那人,结果见他也正好瞥过来。

萧川的目光不冷不热,只有清俊的眉微微挑了挑:“你不饿吗?”

“我今晚不想吃饭。”她说。

“减肥?”他又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

他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却让南谨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身子,想要避开那道敏锐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解释:“今天没胃口。”

余思承这时才插进话来:“那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