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那封信,不是让你给烧了吗?”丽妃截住咏棋的话。这个儿子心软仁懦,和她执着果敢的秉性差了十万八千里,令丽妃又痛心又恼恨,忍不住冷冷道:“我原本也不想要他的命,没想到你比我更干脆,现在死无对证,信已化灰。你不许我害他,却是自己亲手害了他。”

这一句话厉害到极点。

咏棋的脸刷地一下,比纸还白,身?子摇摇欲坠,彷佛随时会晕死过去。

清怡担心出事,插?进来缓和道:“殿下原意并非如此,只是世事无常,宫廷之中这种事在所难免,皇上才是最终下决定的人。殿下只管安心养病,日后皇上爱重殿下,重新册封为太子,说不定殿下可以为他说句好话,留他一条性命,也算保全兄弟之情。”

咏棋对清怡的话恍若未闻,身?子一阵剧烈颤?抖,竭力按捺着镇定下来,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要见父皇。”

语气令人惊讶的决绝。

丽妃美眸微震,带怒道:“见了你父皇,你要怎么说?全盘兜出来?告诉你父皇,我如何指使你偷信?告诉他你怎么偷了信,放到炉子上烧了?咏棋,你又为什么烧信?对了,是因为你和咏善之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好,只管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父皇去,我倒要看看圣君如何作主,是把咏善放出来,还是把你们一对没人?伦的儿子都关到内惩院去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只管见你父皇,用不着管我,连你舅舅,大不了大伙重被?关回不见天日的地方……”

清怡也是惊恐不安,在旁劝道:“殿下千万三思,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国?家大事。宫廷生死之地,天心难测,你和娘娘好不容易熬到头,重得圣眷,稍有疏忽,顷刻又是泼天大祸……”

“我要见父皇。”咏棋满脸苍白,只脸颊上一抹下寻常的艳红,大病之人有这种红晕,极为不祥。他神态不同往日的决然,瞪着眼,只死死看着前方远处,仿佛已经横了心,咬着下唇,一字一字道:“我已经无罪在身,是大皇子,还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南林王,就算母亲您,也不能不许皇子求见父皇。”

他这样子,连丽妃看了也心惊胆颤,深为懊悔自己刚刚用言语激他,竟把这孩子给激得变了一个人似的。

此刻不敢妄动。

丽妃转了面孔,强笑道:“你说的对,你是皇子,要见你父皇,谁也拦不住。但求见父皇,也不是说去就去的,总要得了应允才行。你现在病着,不要乱走动,母亲打发个人去替你问问,要是皇上答允了,你就去吧,也好给你父皇问安,尽尽孝道。”

转头对清怡吩咐,“妳亲自走一趟,到体仁宫问问吴才,皇上什么时候能召见咏棋。”

清怡答应了一声,立即就朝门外走。

咏棋低声道:“母亲欺我病胡涂了吗?清怡怎会为我办这事?我亲自去。”掀开身上被子,就要下床。

丽妃赶紧拦住,急道:“咏棋,你这是干什么?你真的疯了吗?快躺下”

“妳骗我都骗我”一边叫着,一边往床下冲。

丽妃一人抱他不住,清怡赶紧转回来,双手齐上地帮忙,口里不断道:“殿下,殿下,你醒醒你胡涂了,殿下,这是娘娘啊,你的亲生?母亲。殿下,你可别吓唬我们……”

有了她帮忙,丽妃总算把咏棋抱住,看见咏棋半疯半傻,自己也怕了,死死用?力搂住儿子,颤声道:“咏棋,好孩子,你别这样,母亲也是迫不得已,母亲以后都不骗你,再也不骗你了……”

咏棋仿佛全没听见,依旧疯了一样挣扎,“我不信妳们害人妳们为什么害人?”

他叫到一半,陡然停下来。

痴痴愣了片刻,又骤然挣扎,后仰了细长白?皙的脖子,一声声凄怆叫道:“我害了人咏善,是我害了你弟?弟我害了你”

声音凄厉,宛如撕?破了心肺般。

丽妃毕竟母?子连心,怎么恨咏棋不肖,也只有这个儿子,看他叫得如此心碎,到后来嘴角竟逸出一缕一缕血丝,抱着咏棋的双手直抖,苦苦央道:“不要叫了,孩子,求求你别叫了,你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清怡知道丽妃也慌了神,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反而镇定下来,手往丽妃削肩上重重一握,沉声道:“娘娘,殿下这是大惊之下失了神志了,如此嘶吼一定大伤元气,现在来不及召太医,先让殿下吃点安魂散,让他睡下再说。”

要让咏棋睡下,书信的事不能随便让外人知道,也是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

丽妃被她提醒,忙道:“快快”

因为咏棋病着,清怡把放各种常用?药的匣子就放在房里桌上。

她赶

紧过去打开,取了安魂散,因为怕咏棋这样子不容易服用,索性把瓶中粉末倒在清水里,端着玉琉璃杯子过来。

咏棋见到装水的杯子,挣扎得更加厉害,疯了一样嘶叫道:“我不喝我要见父皇该进内惩院的是我是我偷了信是我害了咏善……”

丽妃见他什么都嚷嚷出来,骇然失色,“咏棋,你胡说什么?”

对清怡道:“快,快喂他”

用尽全身力气,把咏棋按在床?上,此刻也顾不上皇妃仪态,只求镇住儿子,膝盖重重压在咏棋身上,不许他翻滚挣开。

清怡拿着杯子,半杯水直颤,荡开一圈一圈惊心动魄的涟漪。

咬着牙,把杯子抵在咏棋毫无血色的唇边,拚命往里面灌。

咏棋左右摇头,不肯就范,淌了一脸泪珠,仍只是不断道:“咏善,咏善”

水灌到嘴里,气管一呛,顿时一阵不成声的剧咳,血掺着清水一小股一小股地往两边嘴角淌。

清怡看得怵目惊心,手都软?了,拿着杯子回头看丽妃,“娘娘……”

丽妃眼中都是泪花,狠狠道:“妳灌啊”不忍地把头别到一边,双手死按着咏棋。

清怡只能颤着手继续。

咏棋体弱,又大病未愈,被两人按着把药混合清水灌进去,一边哭叫一边咳嗽,渐渐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

躺在床?上,漂亮的眼睛怔怔看着上方,嘴唇微微地一开一合,伴着一阵一阵逐渐微弱无力的咳嗽。

丽妃见他不动了,才敢松开手,把耳朵靠过去,贴在他唇上。

听见他还是在喃喃,“咏善……咏善……弟?弟……”

气若游丝。

丽妃愣了片刻,瞬间彷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伏?在儿子身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