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意浸入骨子里,长时间沾水,手红肿不堪。面庄的生意格外好,食客不断,清早一来,得忙到晚上才能歇口气。

腊月始,一场大雪突至。

临州城鲜少有雪,孩子们不畏严寒,在雪地里奔跑玩耍。妇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谈,但都离不开背后聊别人家事。

李五更从镇上买好年货回来,开门就看见何宝云在欺负混狞兽,这小子正骑在混狞兽身上,口里“驾驾驾”地喊着。他过去把人拧起来:“皮痒了是不是?”

何宝云瘪嘴:“阿宝要和我玩儿的。”

阿宝就是混狞兽,何宝云喜欢它得很,非得从自己名儿中找一个字给它。

“玩儿归玩儿,但下回不能把它当马骑了。”李五更训道。

“哎!”何宝云答得飞快。

“铛铛!”

铜锣声到,舞龙的人到他家来了。说是舞龙,其实就是木棒上套红绸再翻动几下而已。铜锣一打,舞龙的吆喝几句,李五更给了他一文钱。

给了钱铜锣声便歇了,对方又给他说了些吉利的好话,便带着敲锣那人到下一家去。

李五更一面将年货搬回屋,一面嘱咐何宝云不要出去乱跑。何宝云也听话,乖乖地呆在家里。

晚些时候,雪渐渐小了。怕何宝云冷着,李五更又给他添了件衣裳。

过完年孩子们又得去读书了,新找的教书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徐记酒家徐九容。李五更知道这个时,不免疑惑,放着酒馆的生意不管偏偏要来教书,何时教书先生这么吃香了?

年三十晚上,李五更又去杨家喝了点酒。杨三水大着舌头跟他说杨志恒他小爹,他只听着。微醺时,他辞了父子俩回去照看何宝云。

不知哪家在放烟花,何宝云听到响声飞叉叉地出来,惊喜得大叫。五彩绚烂的烟花没一会儿就淡在夜空里,李五更将光脚的何宝云抱回屋。

除夕夜家家灯火通明,子时一到,家家户户点燃鞭炮,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

本该欢喜,李五更却压抑得难受,他想出去透透气。

一开门,半年未见的云舒之错愕地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敲门状。他仆仆风尘,蓬头垢面,牵着匹累得直喘气的马儿。

“来得有点晚,你还肯不肯留我?”

见李五更抿唇不语,他再问:“我没去处了,你留不留?”

“进来罢。”李五更没甚好说的。

关上门,还未转身,却被身后之人揽入怀,那人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肩头,脸与他紧贴,庆幸道:“还好……”

还好回来了。

李五更心陡然一跳,伸手搭上他的后背。

你愿住几日,我便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