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缜颇为诧异,叫到:仙碧姐姐,虞兄,你们不过来么 ?仙碧笑笑,和虞照对视一眼,说道:好弟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姐姐怕是不能陪你们回中土了众人闻言,无不诧异,谷缜忍不住道:虞兄,你们……
虞照大手一摆,哈哈笑道:谷老弟,我和仙碧商量好了,不回中土,就随这条船去英吉利
谷缜恍然大悟,脱口道:虞兄要自废神通么?
虞照点了点头,苦笑道:我早已有心自废神通,只恨重担在肩,不能抽
身,如今万归藏已死,大劫烟消,西城又有陆老弟这等英杰你和他交情如铁,东岛西城自当和睦相处,再也不需虞某操心我生平疾恶如仇,在中土树敌极多,若无神勇,性命不保,没办法,只有扮成缩头乌龟,藏在民国,苟全性命
谷缜哈哈大笑,拍手道:虞兄何必这么愁眉苦脸的,这可是天大好事,从此二们比翼齐飞,真是可喜可贺,只恨不能立马成婚,叫小弟没了闹洞房的机会
虞照脸皮了烫,挥手道:去,去,你的洞房我也闹不着,大伙儿算是扯平,你若有良心,这些年头来瞧我,咱们再来喝个痛快谷缜 大拇指一跷,笑道:一定,一定
他二人只顾打趣,仙碧目光一转,落在左飞卿身上,见他呆呆望着自己,俊目通红,泪水流滚来滚去,只不流下仙碧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道:飞卿……左飞卿身子就声一颤,蓦地挥一挥手,转身去了
虞照见状,也不禁住口,目视左飞卿萧索身影,长长叹了口气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均是亮堂
仙、虞二人托词逃避仇敌,长留本文,其实都是借口,以西城的声威,仙碧的神通,纵有宵小要向虞照寻仇,也都只是飞蛾扑火究其根源,还是回禀左飞卿,只盼关山万里,能够断绝他的痴念,若不然,留在中土,三人牵纠缠,仍是一个不了之局
仙碧叹了口气,说道:当日在姚家庄,令尊失忆,的确非我本意,当时我的念头只求自保,令尊后来遭遇不幸,我心中也很难过,欲要跟你致歉,可你对我成见太深,沿途都不理我,我几次话到嘴边都只好收回去了……
姚晴怒道:你还狡辩,分明是你不理我才对仙碧不觉莞尔:令尊身故,我心怀愧疚,怎好意思跟你说话如你还是不平,我此间向你道歉好么?说到这里敛衽施礼姚晴哼了一声,扭头不理
仙碧叹道:晴丫头,我想拜托你两件事,好么?姚晴冷冷道:什么?仙碧首:第一件事,就是托你照顾好陆渐
姚晴啐道:这还用你说?仙碧笑笑,又道:这第二件事么……她俯身,将北落师门放在甲板上,温柔抚摸它的颈毛,笑道 :北落师门啊,你陪我好多年,想必也很厌烦啦……北落师六懒洋洋瞅她一眼,轻轻叫了一声
仙碧
微微一笑,说道我想给你换个新主人,你答不答就北落师门闻声,歪过头瞧着她,仙碧指了指姚晴,笑道:就是她呢,你喜不喜欢?北落师门喵了一声,抬起脑袋,在仙碧手上蹭了两下
仙碧喜道:北落师门,你答应啦笑着笑着,眼泪忽地流了下来,北落师门又在她手上蹭了两下,轻叫一声,迈着懒散碎步,走过甲板,来到姚晴身前,抬起头,瞪圆双眼,盯着姚晴
姚晴惊疑不定,却听仙碧道:晴丫头,这第二件事,便是拜托你照顾北落师门姚晴呆了呆,俯身抱起那波斯猫儿,用脸贴着那雪白长毛,新中时紧时热,竟不知说什么次好,得到北落师门,无疑就是下代地母,仙碧托付灵兽之余,亦将地母之位交到她手里
仙碧见状,莞尔一笑,挽着虞照胳膊,这时姚晴抬起头来,大声道:臭仙碧,你,你就这样走了么?我,我才不会放过你的陆渐急道:阿晴,你说什么话姚晴怒道: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陆渐大皱眉头,仙碧却笑道:晴丫头,若你还想报仇,不妨来到英吉利寻我姚晴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
仙碧扫视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蓦地挥一挥手,与虞照转过而去女王号拔起铁锚,风帆劲发,在身后流下一溜儿白水,缓缓驶向远方,姚晴望着船影,眼看就要消失不见,忽地按捺不住,抢到船边,欲要举手挥舞,可举到一半,便又垂下,眼眶一热,两行泪水潸然落下
东南风起,船行甚速,行了月余,绕过一个岬角,又入一片汪洋,沿途虽有风浪,倒也无甚大碍,姚晴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肌肤渐丰,回复往日神采,陆渐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只觉此生已足,纵然眼下死了,也无遗憾
仙、虞二人去后,左飞卿再未说过一句话,只是终日坐在船尾,望着西方,怔怔出神众人知他心事,也都不便和他搭话,只有宁凝陪他坐上一会儿,但也相对默然,无甚话说
谷缜闲来无事,一面向兰幽、青娥学说各国夷语,一面对着《万国海图》,指挥该船水手如何顺风顺水,有时与众人喝一顿酒,说些笑话儿,喝到欢喜处,张狂起来,竟与莫乙比记性,和秦知味论美食,与苏闻香商榷香道,跟薛耳论音乐,更跟燕未归赌赛脚力,除了脚力,谷缜大多是输,但他性子极好,赢了固然欢喜,输了也决不生气,总是笑嘻嘻的,是以航程虽远,有他在场,众人倒也不觉乏味
又过数月,抵达东瀛日本,谷缜心中得意,向众人笑道:看到了吧,我说这大地是个圆球,转了一圈,果然回到了倭国陆渐心中佩服,赞他两句,忽又想起一事,大为疑惑,说道:若是一个圆球,为什么球那边的人不掉下去呢?谷缜摇头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喂,莫乙,你读书多,可知道为什么?莫乙直挠大头,苦着脸道:书上没有,我也不知啊谷缜拍手笑道:好啊,莫大先生,敢情也有你不知道的学问啊莫乙羞了个大红脸,闷头不乐
海船为了补充给养,交易货物,考上一座东瀛小岛,姚晴一边瞧着搬运货物,一边笑道:陆渐,你曾跟我说,你认识一个倭国公主,如今到了地头,可曾想她陆渐道:有点儿想…眼见姚晴撅嘴不乐,便笑道:阿晴,我若真有那般意思,当初早就留在东瀛,何苦要千辛万苦回中土寻你
姚晴神色稍缓,盯着他到:你回中土了,真是为了找我么?陆渐指着心口,正色道:千真万确,这颗心最清楚啦
姚晴破涕为笑,轻轻摸着陆渐心口,说道:傻子,你若敢骗我,我就将它挖出来陆渐大笑一回,忽又想起一事,问道:阿晴,劫海处可有什么异样么?姚晴道:也没什么异样,就是指甲长的快些
陆渐点头道:如此说来,劫海真可用人力驾驭呢姚晴白他一眼,说道:倘若这次练奴失败,我变成一个大怪物,你还要不要我?陆渐抚着她脸,微笑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阿晴姚晴闻言,心神俱醉,紧紧搂住陆渐腰身,将头靠在爱人胸前
陆渐与阿市患难相交,听姚晴一说,倒真起了心思,想要知道她的消息,眼看一个东瀛商人上船交易,便拉着姚晴上前,询问阿市下落,那商人见闻颇广,听说是织田家的阿市公主,便告诉陆渐,织田家去年与北近江的浅井家联姻,阿市嫁给了领主浅井长政陆渐听说阿市已嫁,也很替她欢喜,但心念一转,忽又寻思:也不知这位浅井是好是坏,可会善待她?
姚晴见他神色忧虑,便问缘由,陆渐说了,姚晴笑道:心痛了么,若是后悔,眼下还来得及陆渐道:你又拿我取笑了,常言道:‘一如侯门深似海’,阿市心机不慎,嫁给这些领主,确实叫人担心
姚晴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这么说,是嫌我心机深了陆渐苦笑道:阿晴,你朕要我把心掏给你才甘心么?姚晴一怔,叹道:傻陆渐,我只是说说笑话儿,你天生喜欢为人着想,这我都知道的,更不会怪你陆渐点头道:我希望人人都和平安康,那是最好不过的姚晴笑笑,心想:人人和平安康,着世上怕是做不到的虽然如此想,却不愿扫了陆渐之兴,并不说出
海船离开东瀛
,不过半月功夫,东岛已然在望,众人弃了大船,乘小舟靠岸时方清晨,海滩边寂无人声,谷缜历经风波,重登故土,抬头望着高处白塔,心中当真百感交集
这时间,忽听有人大声叫道:岛王,岛王谷缜转眼望去,之间一个红衣少女神情激动,飞奔而来,正是施妙妙的丫鬟桃红
谷缜还未说话,已被桃红揪住衣裳,又笑又哭,谷缜笑道:小桃儿,你这么欢喜做什么?妙妙呢?桃红抹泪道:小姐在岛西,日也望,夜也望,再过几日不见你,都要变成望夫石了
谷缜笑道:她一定没料到我从东边回来,瞧我吓吓她去一边说一边发足飞奔,奔到岛西,果见一个银衣女子,站在礁石上痴痴眺望,谷缜心中一乐,呼的跳将过去,从后面一把将施妙妙拦腰抱起
他此时神功大成,又是出其不意,施妙妙竟是躲闪不得,她先是惊怒,继而听见谷缜爽朗笑声,顿觉得魂儿悠悠,飘在九霄云外,两眼一黑,竟然昏了过去
谷缜见他昏厥,倒吃一惊,急忙度入真气,施妙妙醒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拳脚,死命痛殴谷缜左右遮拦,连连告饶,说尽好话,才叫施妙妙平静下来,扑入谷缜怀里,又是号啕痛哭,口口声声埋怨他为何不早早回来
二人正诉别情,忽听叫唤,谷萍儿也从远方奔来,施妙妙抹了泪,白他一眼,说道:萍儿也天天在次盼你,我们只怕走了眼,故而分开观望,却想不到这个挨千刀的竟从后面摸了来
谷缜大笑,张开一臂,讲谷萍儿也揽入怀中,任由她嚎啕大哭,脸上笑眯眯的,着实安慰
消息传出,不到次日傍晚,叶梵以下,三十六岛岛主统统乘船赶来是夜灵鳌岛上大摆宴席,共贺大敌殒命,岛王成功当真觥筹交错,杯盘浪迹西城众人也都与会,这一顿酒直喝到深夜,众人仍不肯散
叶梵喝的醉醺醺地,端了一大碗酒,摇摇晃晃走到谷缜面前,大声道:谷笑儿…不,谷缜…哈哈,我糊涂了,应该叫你岛王才对他妈的,我夜饭活到了三十几岁,支服过两个人,一是神通岛王,一个就是你了,来,干一碗……一边说,一边将食指点道谷缜鼻子尖上
谷缜笑笑,举起碗来,二人干了一碗,叶梵蓦地大声叫道:我爷爷死在西城高手手里,我爹,我娘,我哥哥,都死在西城高手手里,东岛被西城压了两百多年,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万归藏死了,他是首犯,还有许多从犯,又怎么说?风水轮流转,万老贼凭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周流六虚功么,如今这功夫到了我东岛手里,大家伙说,是不是改叫西城哪些王八羔子也尝尝滋味?说到这里,他眉毛一挑,望着一首地左飞卿,意带挑衅左飞卿面涌血红,目有怒色偌大厅堂一片寂静,谷缜徐徐起身,笑道:左兄息怒,叶尊主想必是醉了我才没醉!叶梵目中精光迸出,面向大家,大声道我说地想必都是大家的心里话,你们说,是不是?
厅中又是一寂,蓦地叫声四起:对!没错!血债该用血来还!首恶虽死,胁从犹在!其中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踏平西城!霎时间,数百人尽都应和起来,纷纷叫道:踏平西城,踏平西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到了后来,直如雷霆阵阵,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左飞卿拂袖而起,大声道:谷岛王,左某不逊,就此告辞谷缜皱眉不语,左飞卿又望着陆渐道:陆部主,你是西城天部之主,东岛要踏平西城,你又怎么说?
陆渐尴尬已极,嗫嚅道:我,我……姚晴花容惨白,徐徐起身道:我是西城地部弟子,谷岛王,小女子也不逊,就此告辞宁拧也慢慢起身,走到左飞卿身边陆渐见状,无法可想,也只得起身,苦笑道:谷缜,看样子,我们是留不下来啦
谷缜未答,叶梵已道:陆渐,你是岛王一母同胞,武功之高,叶某一贯佩服你本是金刚一门,与西城本无渊源,又何苦为他们卖命呢?不如联合东岛,大家齐心协力,干出一番大事
姚晴大怒,方要出声,陆渐却一挥手,淡然道:叶岛主高估在下了,陆某向来愚钝,只会打打鱼织织网,做不来什么大事‘姚情拍手笑道:陆渐,说得好叶梵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阵红阵白陆渐手拉着姚晴,走向厅外,谷缜望着众人身影,始终不发一言
东岛众人均知陆渐厉害,见他出门,无人敢当其锋,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陆渐一行来到海边,正发愁没有船只,谷萍儿忽地快步赶来,说道:陆大哥,哥哥让我带你们乘船姚晴哼了一声,沉着脸道;谷萍儿,今天的事,谷缜到底怎么想的?谷萍儿摇头道;他没说,只是让我给你们找船
左飞卿冷笑道:看起来,谷某人也动心了,嘿,好说好说,左某这就返回西城,等着领教周流六虚功陆渐一皱眉,沉声道:左兄,我相信谷缜不是那样的人左飞卿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谷萍儿引着众人上了船只,船离东岛,众人均是闷闷不乐,本以为万归藏死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如今看来,不过是众人一厢情愿罢了东道西城多年的血仇,又哪可能因一人之死而消失得无影
无踪?
船行数日,到达彼暗,左飞卿一言不发,飘然去了陆渐知道他成见已深,必是前往西城报信,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当下转身邀请宁凝前往得一山庄
宁凝摇了摇头,叹道;我不去啦,其实我有一件事不曾告诉你们,当日在西城,家父为了救我,为万归藏逼迫,已然自燃而死……
陆渐闻言大吃一惊,宁不空曾是陆渐劫主,又是宁凝之父,对陆渐一生影响,可说除了陆大海不作第二人想在此之前,陆渐对他也是痛恨鄙夷,此时听到噩耗,心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悲戚,怔怔的站在那,说不出话来
宁凝谈了口气,说道:爹爹虹化而死,我想返回西城,在他自燃之处,造上一座假冢,聊表孝心,唉,我啊,真是天地下最不孝的人
陆渐一定心神,发愁道:此去西城,千里万里,你孤身一人如何去得?宁凝道:我和左部主已经约好,一同前往说罢转过头去,道路尽头,左飞卿白衣飘飘,驻足而立,若有所待陆渐见状,心中稍安,叹道:那么二位一路保重
宁凝微微点头,深深得看了姚晴一眼,地鼓足勇气,说道:姚姑娘,陆渐是难得的好人,你,你要善待他啊……姚晴微微一怔,脱口道:我待他还不好么?宁凝苦笑道:我说的好,不是一日,却是一辈子姚晴重重的一点头,说道:我答应你就是
宁凝微露笑意,双目却是慢慢红了,蓦地转向,向西夺去,与左飞卿会合,消失在远处
送别左、宁二人,陆渐、姚晴、五大劫奴返回得一山庄,见到母亲、祖父、温黛夫妇,其中悲喜交集,流下小来,仙太奴百般劝慰,她心中方才好受一些姚晴嘴快,憋了半晌,到底忍耐不住,将东岛上所闻反见告诉温黛父母,二人一听,大吃一惊,深感此事非同小可,害怕东岛偷袭,过了一日,便双双告辞,返回西城
这么住了一月,商清影和陆大海从旁观察,见陆渐、姚晴情意日洽,便试探着先后担到婚事,陆渐求之不得,姚晴装模作样想了一晚,次日就答应了二老大喜,立时着手发出请柬,操办婚事商清影又建议,薛耳、苏闻香两对与陆渐同日成婚,苏、薛二人大为羞赧,青娥、兰幽却是喜不自胜
沈舟虚死后,胡宗宪调入京师,,不久被严嵩父子牵连,堕入狱中世态炎凉,沈家没了靠山,早已无人理会,商清影所发请柬,均如石沉大海,全无消息,本想此番婚礼,必然不如沈秀那次热闹,心中对陆渐颇怀歉意,不料婚礼次日,不但天部高手毕集,地部、雷部、风部、泽部、山部尽都赶来,抑且水、火二部业重建,选出新主,宁凝做了火部之主,她料是有些尴尬,只托火部弟子送来贺礼,却没亲自前来
二十年来,西城八部第一次聚首,得一山庄当真热门非凡陆渐过意不去,向温黛说道:西城去些万里,陆渐何德何能,竟使地母和各位同门风尘劳顿
温黛笑道 :你这个陆渐啊,你不知道吗?你如今已是西城之主,城主大婚,西城弟子谁敢不来?众人听了都笑,唯独陆渐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地母娘娘,我怎么做得了城主,你拿我开心么?
温黛微微一笑,说道:这是说笑的事情么?你这城主是八部公推,名正言顺
陆渐更奇,摇头道:不对,我是天部之主,若是推举城主的事情,为何我都不知?温黛笑笑,仙太奴隶奴接口道:八部公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