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凶手

军户幸福生活 素华映月 10741 字 2024-10-12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她的嘴巴是笑得,眼睛里却写着担忧,她连担心都是含蓄的。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何珩率先开口:“曾庆点被罢官了,军里又有调动了。”

月华想了想,他这样说调动的人月华肯定认识:“宁远提上来了?!”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费工夫,一点就透了,何珩笑了笑:“是,我的职位给了他,我接替曾庆点”

“昨天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宁远的调动值得玩味。”

升官发财都不值得说!月华瘪瘪嘴,这人还真是……让人无法形容。

月华发现何珩有一点很可怕,再小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再大的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定过大将军接着延发军饷的事儿不停的搞宁成嗣的事儿,大家都以为宁远要完蛋,要么留在西南被定国大将军压制,要么跟他爹一样去西北,但是定国大将军赶走了宁成嗣却破格提拔了宁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是打算重用宁远。

就算知道宁远跟宁成嗣父子关系不和,这个时候破格提升宁远也可以看出这人的胸襟气度,并非池中之物。

“一点儿也不意外,如果定国大将军不想重用宁远,当初就不会对宁远有任何调动,他既然打算重用就一定会对他有所安排。

宁都尉去了西北,宁远如今对他构不成任

何威胁,他没有必要因为一点儿私心继续打压宁远,既要用人又要打压人不是定国大将军这样的人做的事情。”

何珩没有反驳,他对将军也是钦佩的,聪明是天生的,但是为人处世还是得靠个人的修为。

大将军一收一放赶走了宁成嗣和曾庆点却没有放过宁远这个人才,何珩想起早在年前的时候,大将军就把宁远找过去单独谈了话,显然对于这次的调动,他早就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和安排。

两人吃了一锅鱼,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何珩忽然记起有个村子的酒肆每个月的单天在村口做鱼丸,两人又还了船,取了马去村子吃鱼丸。

村子就在城外,酒肆的幡子很远就能看见,月华他们到的时候店子门口已经支起了大锅子,一旁的妇人麻利的刮鱼丸,鱼丸下了锅,在开水里滚了滚就捞出来,肉很嫩很鲜美。

两人走那么远的路就为了一碗鱼丸,这也只能是小夫妻做出来的事儿。

两人几乎踩着月亮回去,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月华忽然把头测过来,对着何珩笑道:“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何珩愣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楚月华的表情:“明天。”

“这回没有赏金子吧!我爱钱可我真的很害怕接这个钱。”

“这回没有。”何珩想了想说道。

“那谢谢你陪我一天!”月华微微一笑。

“应该的。”何珩想了想:“你明天就收拾收拾,还是去山里我放心些。”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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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生病

黑暗中看不清月华的表情,何珩怕她跟上次似的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不过两人走了一路月华都很平静。

快到家的时候月华忽然停了下来:“你走吧!我明天就去山里。”月华又笑笑说道:“上回住栗子家,这回我在山上买了一个院子,每次打仗我就去住,这个时候正好上山挖竹笋吃!”

有些东西无法避免就试着去接受,在其他地方找到乐趣,经过上次,月华现在看得开。

何珩笑了笑:“笋子好吃。”

月华想了想:“配腊肉最好吃。”

何珩原本以为的阴云密布没有了,霎时间仿佛雨过天晴般美好,月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第二天早上月华正指使着栗子和李家的收拾东西,家具褥子什么的都不用带,带几身换洗衣服就成了,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外头许飞过来,月华觉得奇怪,何珩都出去了,这会子许飞来。

许飞一见到月华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很滑稽的鞠了一恭:“哟!嫂子好!嫂子真是越来越美貌了,真是我们营里的荣幸,荣幸!”

月华扑哧一笑,以为他是找何珩的:“前脚刚出去,您现在去军营能找着他。”

李家的进来倒茶,许飞喝了一口茶,笑道:“我今儿不是来找何珩的,我是来找你的。”说着他收起了笑容,这一脸凝重,犹豫了片刻笑道:“红鸾这些天不大好,请了代夫,开了药也不大见效,这会子在家里躺着,我这今儿就走了,你替我瞧瞧她去。”

月华见过宁承嗣本人,也认识许飞,人有时候很奇怪,宁成嗣看着很沉稳锐利骨子里却跟狐狸似的,宁遣看着一个斯文公子私下里如此下作,反而看着最油皮的许飞其实是个很正直沉稳的人。

这次大胜,何珩和宁远都升的特别快,许飞的功劳甚至不亚于宁远,他的职位却几乎没有做任何变动——宁远虽然升了六品统领,但是还兼任着先锋神机营的土舍职位,也就是说许飞仍旧是个副营,也不知道大将军是忘记了许飞还是故意如此。

就像何珩所说的一样,许飞看似万金油似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他却能在军队里没有粮食的时候偷来两袋救命的荞麦,他能带头冲锋,也能做好后方支援,还能在己方探子死了的情况下,接替探子的职责,越过千里战线为己方送来前方敌军的情报。

他还能在军队没有账房的时候,钱财交给他几乎不会出纰漏,他往往头一个抱怨战争艰苦,带头吵着要回去配老婆孩子,但是真上战场不会在千军万马之前吓得腿抖,他能在战场上杀敌,也能翻遍尸体救下奄奄一息却还存活的己方战士,他但是几乎哪儿都离不开他!

难得的是!他脾气好,跟何珩他们这样的上级处的好,在普通军士跟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并且在普通军士跟前也有足够的威信,这次立大功的何珩和宁远都有调动,就他原地踏步,他却一点儿都不抱怨,这才是最难得的。

然而偏生这人个子矮小,一脸幽默滑稽。

月华觉得奇怪,红鸾病了,大夫都不顶事,干嘛还叫她去。

“大夫说是心魔,心魔是什么东西!我整天整天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她的心魔是出来哪里,这会子你替我瞧瞧去,陪她说说话,看能问出点儿什么没有!”说着又恢复了调皮模样:“求嫂子了。”

月华没奈何,只好笑道:“何珩说军队今儿出

发,你去吧,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

许飞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多谢嫂子了。”

月华在家收拾东西,里头穿一件旧袄子,外头罩一件灰色的旧夏布衫,这会子进去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下,她不打算自己骑马,让李平套了马车。

红鸾这人看着很娇俏讨喜,骨子里的心思却不少,她这会子的心事怕不是小事,月华也不带丫鬟媳妇,怕人多了不好。

月华到了红鸾家里,月华心细摸了几个钱给李平让他在附近的茶摊酒馆儿吃两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来找她。

李平答应着去了。

红鸾家里头也有个煮饭的婆子,月华敲门,婆子开的门。

红鸾坐在炕上,头发梳得很服帖,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整洁,一点儿折子都没有,她是个要强的人,即使病着也不允许自己邋遢。

月华走进去,红鸾看见她笑道:“快坐下,我让婆子泡茶去。”红鸾也很心细,留意到月华没带人过来,应该是料到,有些话不好再丫头媳妇跟前说。

红鸾这会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以前自认为自己聪明,看月华的举动,月华看似不会说话,但是心思机敏并不比她差。

月华没法揣摩出红鸾的小心思,但是她看得出来红鸾并不乐意见到她,月华挺后悔一时心软答应许飞的,正准备随便坐坐就告辞,红鸾却笑道:“难得来一趟,一会子一定要吃了饭再走。”

真心留吃饭还是假意客套月华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会子红鸾脸上虽然阴晴不定但是确是真心留她,月华也吃不准,犹豫了片刻没说话。

红鸾笑道:“就算是普通交情,我生病,你来瞧瞧我,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一句话说得月华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尴尬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适却被轻松打破了,月华笑了笑:“也好。”

红鸾低了头笑道:“多谢你。”

月华想了想:“也没什么。”

红鸾敲了敲床头,外头的婆子进来:“你去外头的酒楼预定酒席,嘱咐他们中午的时候送来,别等到饭点儿抓瞎,一定要烧鸡和油豆腐,其他小菜随意添减,一会子你到我这里来拿钱。”

婆子答应着去了。

红鸾笑了笑:“来了就吃点儿好的,我们巷子口的菜别的倒罢了,烧鸡和油豆腐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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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山上的日子

红鸾躺在床上,心事重重,月华捡一些不重要的话题与她闲扯,红鸾的兴致似乎并不高,坐在床上很少说话,平日里扮演活跃气氛的人一直是红鸾,月华聊着聊着没话说了,只觉得尴尬,还好没话说的时候差不多也快吃饭了。

婆子扶了红鸾起来吃饭,红鸾举着筷子半天不动,看了半天,挑了一根青菜就着米饭咽下去,也不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她倒是想吃烧鸡,加了一块看了一眼,就立刻放下了,月华看她的样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有怀孕。

可是为什么怀孕怀出心魔来!

“我怀上了,什么也吃不得,连药都不能吃。”红鸾解答了月华的疑惑。

“这是好事儿呢!?”

“总算给他许家添了后,我这个儿媳妇也没白当……其实许飞挺好的,错的人是我……”月华不知道红鸾指的是那件事,她似乎想要说给月华听,似乎又不想说。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月华想想,模模糊糊的说道:“哪有十全十美的。”

“你说得对!我只是不甘心而已……”红鸾叹了口气说道。

吃完了饭,红鸾显然不想把藏着的心事说出来,月华也不想问,嘱咐了她几句准备走被红鸾一把拉住:“我这段日子身上都不爽快,你多来瞧瞧我把!”

月华看她一脸心事重重的可怜兮兮的摸样:“不过我马上就要走了,何珩嘱咐我去山上住一段日子,避避风头。”

红鸾放下手:“哦!”

“你若心情不好也可以去山上住一段日子。”月华是真心邀请她去山上住一段的。

“算了吧!我这头胎还是少走动。”红鸾似乎兴致缺缺。

“也好。”月华见她怀了孕也不劝她跟她一起。

月华走后,红鸾一个人坐在床上,她压根儿没病,她的病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宁遣出事那天是在兰花巷子,嫣红和宁遣的事儿是公开的秘密,大伙儿都以为他是去会嫣红的,但是没人知道的事,那天宁遣约得人是她!只不过那天她犹豫了很久,晚到了而已,宁遣被杀的那一幕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她亲眼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家把宁遣杀了,放血,拿了麻袋扛回去,她当场就吓得几乎晕倒,跌跌撞撞跑回家,从此就‘一病不起’。

这个孩子还是许飞的,红鸾这人骨子里其实算得清,就算她不喜欢许飞,当初成亲的时候就有诸多不甘,心里一直不服气,可是她不像嫣红,眼里只有钱和享乐,性格泼辣

毫无顾忌。

她是有家的,虽说丈夫矮了点儿,但是其他方面没的说,对自己也好,她守着这个老实忠厚的男人过一辈子,她离了许飞,绝对不会有更好的了,她可不想为了点儿眼前的好玩儿因小失大。

况且,她心里清楚地很,不说宁遣是个在外头浪荡久了的公子哥,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的月亮,就宁遣是都尉的公子,两人的事儿被发现了,红鸾被休了也进不了宁家的门儿,所以她跟宁遣来往了一阵,但是一直没做出什么事儿来,只是两个男女之间相互撩拨撩拨而已。

其实红鸾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太监压根儿就不是男人,可是自己喜欢,偏生不嫌弃人家是个太监,出了宫嫁了个自己不想嫁的人,明知道这人还不错却偏生要弄点儿事儿出来。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是喜欢宁遣,而是不满现在的日子而已。

就像小丑在钢丝上走路一样,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若是那天自己不是因为犹豫而晚到,估计死的人就是红鸾和宁遣两个人了,她可忘不了小姑娘杀人的时候的疯狂的样子。

其实红鸾做了那么多事儿,不是因为不明白,她心里什么都清楚,但是只有真出了事儿才知道后悔。

月华还是不知道红鸾为什么生病,不过那都不重要,她把答应许飞的事儿办到了就算完事儿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栗子和李家的上了山,只留下李平在家里看家。

山上的院子原本是一个地主的小儿子的屋子,那家人穷了下来,卖宅子正好被月华看见了,月华就买下来了。

屋子依山傍水,坐北朝南,虽然在山里但是风水真心不错,而且屋前一条河,可以直接坐船出去,进出也方便,山上蚊子多,他们一到家就在家里熏烟包,屋里有烟,三人出去去菜园子里弄菜吃。

扎烟包可是个技术活儿,把干草捆在一起,点燃了,扑灭掉明火,只剩下烟,搁在屋子里既能去掉潮湿,又能熏走蚊虫,但是绑松了容易烧起来,绑紧了点不着,一根碗口粗六尺长的干草烟包扎的好可以燃一天一夜不得熄灭。

到了夏天乡下更是离不开烟包,山上的蚊子又多又毒,睡觉前得在屋里放个烟包把蚊子都给熏出去,田里也少不得烟包,大夏天,人站在太阳底下能晒去半条命,在田边上放几个烟包多少能熏熏害虫什么的,也省得自己下地捉虫挨晒。

栗子是扎烟包的好手,一会儿就扎了好几个,长长的烟包条儿扎的不松不紧,整整齐齐的,烟包点燃,屋里各个门儿都敞开,快睡觉的时候,人进去把烟包扑灭,拿了蒲扇把烟赶出去,把门关了,再过一会儿人就能进去睡了。

月华饶了邻家几个钱在人家菜园子里扯了点新鲜蔬菜,李家的去村口的酒肆看看有没有新鲜活鱼,她们来得巧,正好村里有人办喜事杀猪,在农村一般一家子养两头或者三头猪,猪肉是农家的主要收入,轻易不杀猪的,也很难买到新鲜猪肉,她们住在这里要吃猪肉还得做了船去稍微远一点儿的集市才能买到。

今儿正好赶巧儿,月华立刻指使栗子去割了两斤猪肉来,晚上做了个肉末粉丝汤。

山上寂静得很,天上的月亮发出微弱的光芒,月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入睡了。

若是换做刚来边关的时候,碰到现在这种状况她可不会如此镇定。

人真是会变的,不知不觉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一点儿事儿,就焦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小姑娘了,她变的比以前沉稳许多,大事儿搁在眼前也不会慌乱,安排好一切,然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也许是被何珩那种沉稳坚毅感染,也许是被时间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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