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树叫他,颜冬云心头一喜,呵,这小子机灵啊,没让他白等这么久!
挽着徐君梦回头,颜冬云扬手打招呼:“哎呀,你们也来了啊?”
秦树配合他,拉着自己爹妈这就到了颜冬云跟前,笑说:“颜伯伯,真巧!”
颜冬云看了眼秦怀书,后者还愣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反应过来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算起来,两家人有八年多没说过话了。想想其实也没有很深的矛盾,只是因为那场意外……
秦怀书今日心情好,想得也比较多,往事到心头,无不是酸的。
郝月碰了下他的胳膊,秦怀书下意识直了直腰,还没开口,颜冬云先道:“秦老弟,走吧,别站在这儿挡人道儿了,咱们边走边说!”
秦树一直没敢松了秦怀书的胳膊,这会儿更是拉的紧,跟着颜冬云,问道:“颜伯伯,节目听得怎么样啊?”
颜冬云道:“好啊,这场节目排演的很精致!用心!”
秦树忙说:“我爸也这么说的,他听完都叹了好几口气呢,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欣赏艺术!”
颜冬云笑,回望秦怀书:“是嘛秦老弟?”
秦怀书扯扯唇,尴尬一笑。
颜冬云又道:“今儿也是拖我儿子的福了,这演奏会是他们公司做的,不过我听说,把演奏会办成这样的大功臣是另外一位!”
秦树道:“啊?谁啊?”
几人经过南门,颜冬云指了指不远处,笑道:“那儿,看到没?就是你们家宝贝女儿啊!”
秦怀书看过去,愣住。
秦风正在人群中忙碌,没注意到这边,她身上带了工作牌,显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颜冬云道:“听说网上那个口碑绝佳的视频剧本就是小风写的,了不起啊,大舟回来还夸过她几回,这就是工作经验少一些,过两年肯定能越来越好!”
秦淮书看了眼秦树,秦树一惊,来不及解释,见秦怀书抬腿走了。
秦树忙跟上去,不忘回头对颜冬云挥挥手。
秦怀书很生气:“别跟着我!混蛋小子,你说这票是不是你姐给的?”
秦树打定主意咬口不改,委屈道:“真不是,我都不知道我姐在哪儿工作!爸,你可千万要相信我!”
秦怀书不理他,大步朝前走。
郝月问秦树:“你真不知道?”
秦树忙说:“真的!”
郝月叹了口气,拉起他,“走吧。”
回去之后,秦怀书又过起了足不出户的日子,只是不喝酒了。
天气晴了之后,他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有时候一坐能坐一下午
。
中秋节那天,秦树偷偷问了郝月,要不要叫秦风回家吃饭。
郝月想了想,道:“你爸这几天也没提过你姐,我也不敢说,算了,还是别叫了。”
秦树有些失落,他过两天就开学了,家里的事儿不解决,心也放不下去。
那天从大剧院回来后,他就把秦怀书去听演奏会的事儿跟秦风汇报了,秦风听了,只是长久不说话,末了叮嘱他好好照顾爸妈。
看来她也是打定主意不让步了。
两边,总有一个要先妥协啊……
月圆之夜,秦家也没什么过节的气氛,晚上早早吃过饭,秦怀书坐在屋里看电视,郝月收拾了厨房,擦干净手,就走出来。
遇到秦树,问她:“妈,你干嘛去?”
郝月顿了顿,道:“吃饱了,出去转转。”
中秋节秦风有活动执行,带杜芒去了现场。
她工作,孩子就在现场跟着玩。
暖场活动有很多专门给孩子准备的项目,其中就有一个儿童跳舞机,吴岳也带了孩子来,正好他们结伴一起。
活动到九点结束,秦风不参与撤场,到六点就带杜芒先走了。
仰头看明月,又大又圆。
杜芒兴奋地说:“妈,快看月亮在发光!”
秦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心中叹道,团圆日,不团圆……
还没到家她接到了颜伯舟的电话,问她在哪儿。
秦风说陈乔尔回家看父母了,她和杜芒正要回家做饭。
颜伯舟说:“带我一起吧。”
她笑:“你也不回家?”
他道:“老爷子嫌弃我,不让我回去。”
第49章 。纷争
秦风买了菜先回去,没多久颜伯舟就来了。
杜芒带熊熊欢迎他,小丫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话不如以前多。迎颜伯舟进来后,她就和熊熊上楼看动画片了。
颜伯舟独自在客厅坐了会儿,到厨房转悠了一圈。
“做什么?”
秦风说:“买了些排骨,做个排骨汤,再炒两个菜,比较简陋,可别嫌弃。”
颜伯舟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秦风笑:“那倒是——你别转了,帮我洗菜吧?”
秦风话音落,他就捋了袖子帮忙。
秦风说:“土豆洗了削皮,牛肉我自己切。”
他点头,洗完土豆就蹲在地上认真削起来。
等削完,秦风看了哭笑不得:“怎么变这么小了?”
他道:“坑坑洼洼的地方我都给削平了,这样看着才好看啊。”
秦风笑:“你强迫症吧?不用削得那么好看,反正切了之后也看不出好看不好看的……”
为了避免浪费食材,秦风不敢让他削土豆了,把洗菜的工作交给他。
两个人一起做,很快,晚饭就出来了,杜芒和熊熊闻到饭香,冲到楼下。
杜芒跑得像个疯丫头,见到颜伯舟,却又慌忙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还教育熊熊:“你的饭在那边哦,你不能在餐桌上吃饭!”
熊熊哪懂,只管围着桌子绕。
颜伯舟帮她倒了些狗粮给熊熊,又在狗粮里放了些排骨肉,搅拌了之后,熊熊有得吃了,才不留恋餐桌。
餐具摆齐了,秦风道:“开吃吧。”
三个人就都开始动筷子。
时而,秦风抬头看到对面一大一小两人,总觉得想笑。
这算是个奇怪的组合吧……却也是个令她满足的组合……她忍不住想,要是以后一直这样就好了。
饭吃完已经接近九点,这里是陈乔尔家,秦风不能擅作主张留颜伯舟,吃过饭,就要将颜伯舟赶走。送到楼下,颜伯舟无奈,拉着她的手说:“从海市回来之后虽然还在一个公司工作,可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秦风也有这种感觉。
她执起他的手,低声说:“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笑:“我说想你,你今晚会跟我回家吗?”
她道:“那可不行,留杜芒一个在家啊?”
他本就是跟她开玩笑的,他也不可能真让秦风丢下杜芒跟他回家。
拉着秦风出了单元门,两人停在门口。
秦风低头,用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比较。
“你的手真大……”
“男人的手都大。”
秦风道:“那不一定。”
他握住她,“男人手大才能保护女人。”说着将她拉到跟前。
秦风笑道:“干什么啊?”
颜伯舟说:“找个时间到我那儿坐坐……”
她甩开他:“流氓!”
颜伯舟破颜为笑:“怎么就流氓了?我请你去我家做客,喝喝茶而已。”
秦风脸有些热,推他说:“行了,你走吧,我得上去了。”
两人依依不舍了一阵,颜
伯舟走了。
目送他离开后,秦风才回去,等电梯门开,进去——
一只胳膊伸进来,秦风惊住,张张口……“妈?”
郝月一把将她扯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了情绪。
离颜伯舟走不过才几分钟,秦风心里一阵慌乱,眼睛瞄向门口,生怕颜伯舟这个时候去而复返……
然而,郝月直接说:“别看了!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你还指望瞒我?”
秦风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底时,她抬头,直视母亲的双眸。
郝月眸中充血,嘴唇颤抖。
“那是……颜伯舟?”她低声问。
秦风迟疑着,点头:“是。”
郝月呼吸有些急,“你……你跟他、你跟他什么关系?”
秦风知道,郝月都看到了,她无法找借口,更撒不了谎,她直言道:“我跟他……在一起。”
郝月退后一步,声音低,却尖利——
“你……还要不要脸!”
“咔”——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想哭,却笑了出来。
“妈……”
郝月厉声道:“不要叫我妈!你才和杜培分开多久?就跟他厮混在一起了?”
秦风望着她:“我喜欢他,我——”
啪!
秦风脸颊一阵麻,紧接着疼痛密密麻麻爬上来,连带着耳朵嗡嗡作响。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张口,舌头吐不出来。
郝月也惊了,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挥出去的手,难以置信刚才动手打了秦风。
可……内心的愤怒是真实的……眼泪掉下来,郝月的心口疼得仿佛正被人生生撕开。
“是不是因为他……所以你要跟杜培离婚?”她颤颤地问。
秦风抬头,哑声说:“妈,您信我吗?”
郝月咬着牙:“我敢信你吗?”
秦风眼眶滚烫,低声道:“我和杜培离婚跟他没有关系,再见到他是在和杜培签了离婚协议之后,我和他从来没有过界……”
郝月摇摇头,“你真的想要我和你爸的命……怎么偏偏是他?怎么偏偏是颜伯舟呢?你知不知道,当初你爸出事——”
“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秦风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和颜伯伯也没有任何关系,妈!没有人对不起我们家——”
郝月怒道:“你是鬼迷心窍了!”
她再也忍不住,大吼:“是,我是鬼迷心窍了!我再也受不了被人无视,再也受不了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喜欢他,为什么不可以?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对不起杜培,没有对不起杜芒,没有对不起我自己!我为什么不可以?!”
郝月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邻居经过这里,忍不住朝这里看一眼,秦风全然不顾,她沉声说:“妈,你要是相信我,就祝福我好不好……”
郝月瞪着她:“……你是真的要这样吗?”
秦风点头:“这条路,我不会回头了……”
郝月转过身去,擦了眼泪,再回头,她拉住秦风的手,轻声劝道:“小风……算妈妈求你了,你听我一句话好不好?现在,杜培犯了错,你也犯了错,你们都朝后退一步,你和他复婚好不好?”
秦风身子微颤,“妈,我没有犯错……”
郝月哭道:“你跟颜伯舟在一起了啊?你们怎么可能发展得这么快?你真以为妈妈糊涂吗?妈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他,你就是对他不死心!你这不是犯错吗?”
“我没有……”
郝月捂着心口,这一刻,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你从小认识他,不知道颜伯舟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要是个好孩子,不会到现在还不结婚,他和你跟本不会有结果的!秦风,你为什么就不肯听妈一句话呢?”
秦风低头,慢慢道:“我跟杜培已经不可能了……”
郝月不甘:“怎么会没可能呢?他舍得忙忙吗?舍得那么好的一个家吗?”
“他在外面有孩子了……”
郝月惊住,“什么?”
秦风重复道:“他有孩子了,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了。”
郝月大口喘气,秦风要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走出去,扶在墙上缓了好久,整个人像没魂了一样,一步一步往外走……
秦风怕母亲出事,一直跟着她,见郝月打上车,她也叫了车跟着,直到回到大院儿门口。
郝月从车上下来,失神地回到家。
秦风站在门口吐了一口气,仰头看墨色的天空中一轮明月。
真亮……
夜凉了,她一个人在路上走,风在身侧呼呼地吹。
她抱紧手臂,前路坦荡,她的步伐坚定无比。
第二天郝月又来了陈乔尔这里,秦风调休在家,母女两人坐在沙发上,四周空气凝
住。
郝月张口便说:“我要把忙忙带回家。”
秦风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郝月眼睛有些肿,昨夜一定未睡好。
她平静道:“不行也得行,你的工作我跟你爸也都知道了,你天天上班,早出晚归,杜芒谁来照顾?难道要乔尔一直帮你?乔尔一个未婚姑娘,天天帮你带孩子像什么样?”
秦风没说话。
郝月继续道:“我没告诉你爸你跟颜伯舟的事,我怕你爸会受不了……”
客观来说,颜伯舟确实不是秦家父母眼中的乘龙快婿。
单从年纪和这些年颜伯舟的表现来说,秦家父母已是不满意,更何况这会儿秦风才刚离婚,秦颜两家的关系又还未真正缓和……
可是让杜芒走……秦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郝月道:“你爸那边,总要做些努力,忙忙在他跟前,一来能让他有点事儿干,不至于天天闷在屋里消沉,二来也能让孩子在他面前替你说说好话。忙忙回我们那,你又不是不能见她了,放心吧,你想见她,我随时带她出来跟你见面……你是她妈,想见她还不容易吗……”
昨晚吵得那么凶,秦风都未掉泪,可这一刻,她的眼泪如洪水决堤。
第50章 。求助
晚一些杜芒放学回来,她替杜芒收拾东西时,杜芒一直问,“去姥姥那里多久回来?”
秦风道:“你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那熊熊呢?带熊熊一起吗?”
“……嗯,让熊熊和你一起回去。”
“太好了!”
有熊熊陪她,秦风也安心许多。
秦风摸摸杜芒的额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杜芒又问:“妈,你为什么不也去姥姥那里?”
“妈妈得上班。”
“赚钱吗?”
秦风点头:“对,赚钱给你花……”
杜芒搂住她的脖子,低声喃喃:“那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钱不用赚太多,忙忙花钱不多的,以后不会买零食了,也不买新衣服了……嗯,只买一件好不好?”
秦风流着泪笑:“好,买多少件都行……”
杜芒拍拍她的后背,“妈妈,我去去就回哦。”
趁杜芒松手前,秦风赶紧擦了眼泪。
她亲自开车送杜芒回大院儿,郝月在门口等她。
牵过杜芒的手,郝月回头对她低声说:“回去吧……”
直到她们走进大门,秦风仍然未动,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她无法拒绝郝月,也无法忍心将杜芒送走,站在两难的地方,徘徊。
颜家门铃响时,徐君梦叫保姆去开门,见是秦风在门外,保姆愣了一下,回头就叫坐在沙发上逗狗的颜冬云。
“老爷子,秦小姐来了!”
颜冬云忙回头,笑起来:“哟,快进来,快进来!”
他亲自站起身来,走到秦风跟前,将她拉到身边,又上上下下看她好几眼。
“坐,坐!”
柴犬没见过秦风,绕着她前后转着,凑到她身上嗅。
徐君梦听到声音,探出头看,也觉得惊讶。
她送来果盘和茶水,笑问:“今天没上班啊?”
秦风点头,有些拘谨:“今天调休了。”
老爷子道:“怎么来了?”
她张张口,似乎有些难言。
老爷子经历那么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来她有事要讲,但现在张不了口……
他当即道:“走,到我书房坐着。”
书房门关上,私下寂静。
老爷子这才又问她到底怎么了。
秦风道:“颜伯伯,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我……”
老爷子轻声说:“没事儿,你说吧,我能帮上的肯定帮你。”
秦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慢慢道:“我家里的事儿,您知道了……”
老爷子顿了顿,马上回过味来,道:“你放心吧孩子,我对你和大舟是一点儿意见都没,你婚也离了,干干净净的,跟大舟只要能一心一意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愿意!”
老爷子瞧她面容憔悴,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早就心疼了。
秦风小时候他看着长大的,又何况现在颜伯舟和秦风在处朋友,老爷子这边是一点儿意见都没,从一开始,他就把秦风当儿媳妇看了。
结过婚有孩子了又怎么了?这不算是人的缺点。
再说了,颜伯舟那小子虽然一直单身,可三十四五了呢,照样找不到媳妇……挑这个挑那个,挑到最后也没挑出一个!
听过颜冬云这番话,秦风鼻子酸了。
她低声将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说了,最后道:“我把杜芒送来了……颜伯伯,我舍不得我爸妈,也舍不得杜芒,可是我也怕……”
颜冬云忙说:“我知道,我知道!”
叹口气,心中也是为难。
他和秦怀书夫妇认识几十年了,对他们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再清楚不过。
他倒是也能理解他们……离婚的事儿,在老一辈人看来,确实不好接受,更何况秦怀书性子顽固,认准的事儿,谁说都不能变——杜培可是通过秦怀书的审核才跟秦风结婚的,出了这事儿,说出去真的是打了自己的脸。
而颜伯舟……虽然秦风没明说秦怀书夫妇对颜伯舟不满意,但颜老爷子也猜到了。
虽不想这样说,但是……他要有个闺女,找了颜伯舟这样的,他也不会立刻同意。
在社会上混久的男人,给长辈的第一印象,难免有些世故圆滑。
秦风低着头,她是没办法了,才来叨扰颜老爷子。
颜冬云说一句客观的话,道:“要我说,你妈说的未必是假话,他们到底也是高知分子,儿女离婚,觉得丢面子能理解,但等过段时间,想清楚了,还是觉得儿女的幸福最重要,孩子让你爸妈带吧,不会有问题的。”
秦风也盼着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