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眯着眼,透过烟雾仔细打量了会儿面前这个细条似的少年。
“十五了?”
“哎,是。”
“个头低过长得瘦了点儿。”
俞九如像是知道该怎么作答,却也能回话,只好赔着笑把头往下又低了低,下巴都快碰到胸膛。
老板扫了眼推荐信,“我鸿元盛缺伙计,过嘛……”
他话说一半歪着头嘬了口烟嘴。俞九如猛地抬起头,忽又弯了下去,一双淡灰的眸子眼巴巴地瞅着他,里头泛着的亮光和他那哈着的腰太匹配。
“既然有人荐你过来,倒也算知根知底,便留下吧。”
俞九如心里绷得死紧,空荡荡的胃跟着一收一缩。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终于把憋着的气小口小口吐了出来,看那模样仿佛是怕呼吸声太大,会扰到自己的新东家。
学徒好做,俞九如成了所有师兄们的跟班,由着他们使唤,干得也都是些脏活累活,还没得工钱拿。但他惯常会在好过的环境里讨生活,就像寄人篱下的那些年一样。
“阿生!把这几箱搬后头去!”
“好嘞!”
俞九如弯腰搬起箱子,绷直的后背被热汗浸湿,勾勒出劲瘦的线条。镜头给他被重物勒红的手一个特写,随后缓缓上移。
只见少年的胳膊微微有些发抖,为了能轻松点儿就把箱子顶在胸上,看起来十分辛苦,但眼睛却三五时地往远处的集市里瞄,熙熙攘攘的繁盛景象印进他眼底,为平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平凡的憧憬。
灯光一暗,屏幕上印出几个字:
一年后
长了一岁的少年腰杆挺直了些。这一年来听到的话、认识的人、见到的景让他肚子里除了食物的残渣外还多了点儿底气,有了那么点儿阅历。
只可惜好景长。
俞九如刚回到水果店,耳边还回响着爱国人士的救国口号,手里握着他们发的小旗子,那抹红太过鲜艳,仿佛要灼伤人的双眼,这是一种代表着舍身忘己、义无反顾的颜色。
“以身许国,何事敢为?”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与其忍辱生,毋宁报国死!”
他没读过书,这些复杂的遣词造句于他而言并好懂,但那些人呼喊口号时的神情,还有脸上如溪水般淌下来的热汗,难懂。
“以身许国,何事敢为……”
俞九如反复喃喃着那几句,试图将它们背下来。等下次举起旗帜站在人群中时,他也能毫犹豫地放声大喊,必再怕说错。
“站住!”
由俞海饰演的水果店老板劈头盖脸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思绪。俞九如像是被摁住了什么按钮,腰板一松,自觉就弯了下去。
“老板。”
“做什么去啦?”
俞九如哈着腰,磕磕绊绊地用有限的文化水平总结起自己的一天。
“帮、帮人喊口号去了。”
“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