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夕不依不饶地把他扒拉出来:“你有。”
“我说了我没有。”顾淮予甩开他的手,又毛毛虫似的往里挪了挪,“我困了,你能不能让我睡觉。”
“为什么?”冷夕皱起一张脸表示不解,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一般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为什么非要我也喜欢他?”顾淮予噌地一下坐起来,声音里隐隐带了怒意,“我就不理解,你喜欢的人你喜欢不就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冷夕精准地抓住了顾淮予话里想要划清界限的隐晦含义,不高兴了,“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的朋友,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顾淮予更愤怒了:“我不是你朋友!”
吴同小心翼翼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背贴上墙,歌也不写了,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吉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包厢里的□□味越来越浓,他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想着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顾淮予,你他妈是真傻还是装傻!谁要你当朋友了,我缺朋友吗?”冷夕被他气到,赌气似的大吼一句:“你他妈是我喜欢的人!”
“……你,”顾淮予一噎,刚才堵在胸腔没发泄出去的怒气倏地消散,他一口气儿堵在喉咙里,给自己憋到满脸通红,你你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下一句。
吴同闻言瞪大眼睛,手指倏地握紧吉他,呆若木鸡。
安静而诡异的包厢发出铮的一声。
十点到了,软卧车厢里面的灯啪的一声熄灭,只余包厢外侧走廊的灯透过门缝钻进来。
黑夜是予人情绪的保护色,视野一片黑,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放大。
两个人挨得近,视线在黑暗中无法胶着,可呼吸、心跳,还有温热的气息却会赤/裸/裸地在周遭无限放大。
空气里好像漂浮着柔软的绒毛,每呼吸一口都能从喉咙里呛出来几分痒。
顾淮予觉得自己已经烧到38度了。
刚才还在嗷嗷吵架的两个人如今都哑巴了,像是同时回到了不会说话的婴幼儿时期。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堵着气说出去的话就是堵着气泼出去的水。
水泼了,人没反应。
顾淮予沉默良久,小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冷夕哑着嗓子,原本最伶牙俐齿的人却卡了壳。
“我说,”冷夕深吸一口气,仗着黑夜平复下心情,胆子终于大了点,“你是我喜欢的人。”
窗外呼地一声,两列火车擦肩而过,风声裹着铁轨的轰隆隆,整条火车都在摇晃。
黑暗中冷夕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明亮。
顾淮予本来就有点晕,如今又从他闪烁的眼神中看到冷夕藏在一切外表下面的认真,顿时一阵慌乱。
他僵着身子,脑子又一次卡壳。
话都说到这儿了,再藏着就没意思了,气氛对的,人也对的,就是场合不太对,但冷夕也不想管了。
他看不清顾淮予的表情,但一伸手就能摸到人,于是他压着顾淮予撑在床上的手,像是防止他跑一样,说:“你要说你也喜欢我,你也喜欢我”
声音拉长,像是在教牙牙学语的孩童说话,又像是人贩子拐小孩的哄骗,跟我走就给你糖吃。
“我也喜欢你?”顾淮予脑子懵着鹦鹉学舌。
“哎对,乖,”冷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交叠的手压得更严实,手指动了动插进指缝,“换陈述句再来一遍。”
“……这不对啊。”顾淮予动动手指,好像终于找回了原本的智商,“你怎么就确定我喜欢你呢?你这么娇气,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