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滨州的海浪声像某种不知名的咒语,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首都的人工海是柔媚的,它被设计得缱绻温和,像情人眼中的星光,澄澈而浪漫。但滨州的海是阴冷的,海浪中奔涌着自然的残酷和冷漠,阴凉的水汽仿佛能顺着被子爬进来。
赵鹤鸣不争气地裹紧被子,他想陆霜明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拨通了电话。陆霜明很快就接了,拿腔拿调地说:“死鬼,还知道给人家打电话啊。”
赵鹤鸣蹭着枕头,轻声哄他:“对不起啊,白天事情有点多,你在干什么呀?”换作一年前,赵鹤鸣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也能问出这种无聊的问题,听起来就像在没话找话。但他现在是真的想知道陆霜明在干什么。
陆霜明那边依稀有敲键盘的声音:“还在为老婆打工,分析一组数据。”赵鹤鸣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反对:“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在分析哪组数据?”
陆霜明叹了口气:“在核对ψ元素的含量,庄忠湛看了报告死活不信,说我的测算方式有问题。”
赵鹤鸣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小石子:“你怎么这么老实,他说什么你就干什么,都十点多了还不回去睡觉。”
陆霜明低沉的笑声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谁让他是我监狱长啊,老婆不在可劲奴役我。”
赵鹤鸣孩子气地笑:“万恶资本家,剥削wu产阶级娇花。不用再核算了宝贝,你猜我今天在海边捡到了什么?”
陆霜明打字的声音一顿,好像还在咂么那声宝贝,隔了很久才回道:“我猜是寿还石。”
嘤嘤嘤我终于闲一点了,明后天都会更,后天的大概会比较甜,是一个一直都想写的场景(ω`)
第61章 图穷(上)
赵鹤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寿还石……霜明,这件事我都不想查下去了。”通话被调成了视频模式,陆霜明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问他:“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害怕……我大概已经猜到了真相,但是不愿意相信。”赵鹤鸣把头缩进被子里,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陆霜明摸了摸手机屏幕,像是在摸他的头:“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赵鹤鸣把手机拿近,想看得更清楚点:“你要回去了吗?”陆霜明点点头,穿上军队统一发的大衣,关上办公室的灯,窗外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我六七岁的时候,看了个恐怖片,吓得半夜不敢自己去尿尿,在被子里难受得直哆嗦,”陆霜明走出了科研楼,拐到了基地的小路上,晚上这边人不多,静得可以听见春燕的嘤咛,“我爸起夜看见我在抖,也没安慰我,也没讲什么科学道理,他直接扛着我出去看星星了。”
赵鹤鸣看着视频里的他跑了起来,身后的路灯飞快地后退:“你要去哪?”
陆霜明扬起眉笑了:“带你去看好玩的。”赵鹤鸣在被窝里翻了几个身,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陆霜明身边的风,看见了西郊清泠的月,他看着陆霜明飞扬的衣摆,想起了很多美丽却易碎的东西。
跑了一会,陆霜明微微有些喘,额头上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等等我哦。”赵鹤鸣在突然黑掉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手机里传来几声稚嫩的狗叫,赵鹤鸣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汪汪汪,快和小鹤打个招呼。”陆霜明再出现时怀里抱了只小狗,是一只年幼的拉布拉多,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镜头。
陆霜明的眉毛生得浓,眼珠黑而亮,他把脸贴在小狗的背上,弯着眼睛冲他笑,赵鹤鸣一时分不清他和小狗谁更毛茸茸。
“你从哪抱来个儿子,和你长得还挺像。”赵鹤鸣恍惚以为自己是个出差在外的丈夫,还在哺乳期的妻子正抱着孩子给他报平安。
他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部队的犬舍新来了一批小狗崽,当警犬驯的,我领了一只负责,每天都在教他。”陆霜明捏了捏狗崽粉粉的爪子,小狗嗷呜叫了一声,立起两只耳朵抬头去舔陆霜明的下巴。
他举着小狗,让它凑到石桌上的手机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赵鹤鸣。”
狗崽冲着手机里的赵鹤鸣汪了一声,抬爪就要去拍手机。“不行不行,要有礼貌,”陆霜明抱着它往后捎了捎,看向赵鹤鸣,“你小时候不一直想养一只小狗吗?”
赵鹤鸣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时候不懂事。”陆霜明把小狗放回窝里:“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懂事,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见赵鹤鸣眨着眼睛不说话,陆霜明以为他困了,轻声说:“是不是困了,睡吧,明天再聊。”
赵鹤鸣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茧自缚,他以为自己暂时离开能让陆霜明辗转反侧,没想到难以入眠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