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那时沈蔚才知,从前在她幼小心中以为是虚伪拘束的世家风范,竟是如此金铮玉润的模样。

对她来说,那年见过了在满城落英中打马而去的杨家少年,从此后,所有话本闲书中翩翩清贵的公子们,便都有了同一张脸。

傅攸宁见她眼中的恍惚与脆弱,忍不住心中长叹,美色误人啊。

沈蔚胡乱揉了揉

眼,又冲她笑着叹气:“总之呢,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两情相悦。我觉着,两个人能好好在一块,挺不容易。时常你喜爱之人,未必以同样的眼神看你。既求不得,就该放下。”

傅攸宁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我是做不成坏人的。”沈蔚笑得眯起了眼,眼角却又有水气浸出。

傅攸宁站起身,绕桌过去抱住她,拍拍她的背,柔声笑道:“既做不成坏人,那就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吧。”

小姑娘将脸抵在她的肩头,她的肩头便立时有了温热的湿意。

傅攸宁并未劝阻,只好好地抱着她。耳旁听她闷闷道,“头儿,我想去从军。”

也许,远离帝京繁华与亲族厚待,在铁血金戈的沙场边疆,去食过风,饮过露,去见过生死存亡,强敌在眼前,家国在心中……那些年少时长久痴念的小情小爱,才会被从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拉下。

“好。”

因着沈蔚的事,整个下午,傅攸宁心中都闷闷的有些走神。放值时也没想到要自己先跑,怔怔地就被梁锦棠拎着一道回去了。

她一路上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抗,这叫梁锦棠无比诧异。

他拿手背探探她的额温,傅攸宁茫然抬眼:“你做什么?”

“哪里不舒服?”梁锦棠担忧到蹙眉,“不要忍着,不舒服要说,若是要哭也可以,我又不会笑话你。”

想起她手腕骨折竟从范阳忍了一路回来,也未让人发现异常,梁锦棠就不得不格外上心。这姑娘太倔,心头的墙竖得太高。

他不愿她独自躲在那道墙后。

傅攸宁摇摇头,忽然问:“梁锦棠,请教你个事啊。就是……如今哪支军中,美人最多?”

沈蔚是爱看美人的,既也帮不上什么,帮她打听打听,让她今后有好看的脸儿就着干粮,至少也能让她稍感开怀一些吧。

“你问这做什么?”梁锦棠立刻警惕地看着她,丝毫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傅攸宁想着沈蔚大约也不愿旁人知晓此事,便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嘟囔道:“问问不行么。就是……想说你对军中之事总比我了解些。羽林里从前曾在军中待过的人多,可我称得上熟识的人并不多。如今孟大人不在京中,我想来想去,这事除了你或韩大人,我去问旁人,也不合适。”

“问韩瑱也不合适。”梁锦棠立刻否决了她的备选方案,抬腿进了门。

傅攸宁老实地跟在他身后,略有抱怨地回嘴:“那你又不肯跟我讲。”

梁锦棠回头瞪她,还没来得及训人,就被管事大娘的声音打断。

“三爷回来啦?”

“你怎的还没走?”梁锦棠语气不大和善,惹得傅攸宁奇怪地瞥他一眼。

“三爷,这是大爷亲自替您挑出来的两个丫头,都是伶俐的,您先瞧瞧合不合用,”管事大娘忙指了两个小丫头近前,对她俩交代,“宝香、丹露,仔细照应着三爷。”

“是。三爷安好。”

梁锦棠随意点点头,指指傅攸宁:“倒不必管我,去客院顾着她就成。”

“我?我不用的。”傅攸宁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

“你手还没好呢,明日指着我给你穿衣梳头啊?”梁锦棠还在为先前她追着问“军中美人”之事心头不痛快,一时也口不择言了。

眼见管事大娘与两个小丫头惊讶又欣喜地偷瞄过来,傅攸宁尴尬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你你你……闭嘴!今早、今早我还不是自个儿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