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阳雨 余酲 2416 字 2024-10-12

“看画展。”时说。

“我和你一起……”

“我约了人。”未待傅宣燎说完,时便接话道,“零食也是给他买的。”

傅宣燎登时有点上头:“他对你另有企图……”

“那你呢?”时问,“你没有吗?”

“我当然没有,我只是喜欢……”

这回是傅宣燎自己收声,因为他想起了由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引起的如同追尾的一连串灾难。

然而时参透了他的招数,掌握了他的套路,未待他反应过来,就将先机占领。

“喜欢我?”时笑得很冷,打碎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温情,“我怎么记得你说过,永远不可能喜欢我?”

如同被一记钟杵敲在脑袋上,嗡嗡鸣响的同时,傅宣燎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时不相信的原因,或者说症结所在。

时间不等人,他噌地站起来,追着时的脚步到楼上,在卧室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一手撑着门板,一手捉住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借着身高和体力的优势将人困在他两臂之前。

“对不起。”他对时说,“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你。”

从外头带进屋的冬夜凉气仿佛犹在,甫一接触到温暖的东西,令时哆嗦着打了个激灵。

用双手推,扭动身体,都挣不开,身后就是墙壁。时咬了咬唇,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潮再度波澜四起。

“你本来就不知道。”虽然是说过的话,时还是忍不住重复,“你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什么力度的嗓音让傅宣燎的心也跟着发软,紧随其后的是绵延开的酸涩。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那个装满陈旧物品的蓝色纸盒,正是九年前的圣诞夜,他用来包礼物的那个。

而这份挂在圣诞树上的礼物,是送给时沐的。最终时沐拿走了里面的手表,丢在垃圾桶的无用包装盒却被时捡了起来,珍藏到现在。

傅宣燎恨极了当时的自己,也恨后来明明已经有所怀疑、却没有追问下去的自己。

他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倾身上前,贴着时的面颊、耳廓,将歉意和温度一并传递过去。

“现在知道了,我知道了。”傅宣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颤意,为那些错失的心动,更为自己的眼瞎心盲,“我知道是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可他越是表达,就越是让时有种无处藏匿的恐惧。犹如将他种在心里数十年的树连根拔起,下面埋着的事溃烂已久的泥浆,每一滴都曾浇灌过他的卑微与绝望。

双手按住傅宣燎的肩膀,时拼尽全力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而后瞪圆眼睛,像要凭借肉眼看清他的心。

“你看清楚,我是谁。”既然躲不开那就硬碰硬,时信手将一道伤口撕开,“我不是你的沐……”

“你是时。”没有犹豫,傅宣燎将视线锁在面前的人身上,将他的名字道出,“你是时,我的宝贝……我的小蘑菇。”

眼底那潭抵死不动的水猛地翻涌,时张了张嘴,失语似的愣住,良久才哑声道:“可是你说,我不配。”

又撕开一道,鲜血淋漓。

刺骨扎心的话从时口中原样复述,无疑让傅宣燎更直接、更清楚地感受到从前的自己有多混账。

这已然不是单纯的“恶劣”或者“过分”可以概括,也无法用“误会”二字轻易为自己洗脱罪名。那是一柄尖锐的刀,自前往后贯穿时单薄的胸膛,为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添足以致命的一道。

扎得太深,拔不出,血也止不住,唯有抱住他,让这把刀子同样捅在自己的心口。

傅宣燎便抓住时的手臂,拽向自己,将他稳稳抱在怀中。

“是我不配,我才不配。”

那刀子终于把傅宣燎也扎了个对穿。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欠时的,远不止这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