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石阶一步步走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诏狱建在阴面的缘故,此处常年见不得光,连个窗子都没有,根本不透风,诏狱内弥散着一股子血腥味儿,十分明显,秦妙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习惯。
走到了关押犯人的牢门外,秦妙看着其中瘫软在地的几道身影,模样都十分熟悉。
“金嬷嬷。”
秦妙轻轻开口了,明明语调温柔的很,但听在耳中,却无端带着一股子寒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让牢中的几个人吓得两股战战。面色青白,身子一抖,只听一阵淅沥沥的声音,竟然是吓得失禁了。
抬头一看,金嬷嬷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牢门外身形窈窕的女子,即使戴着薄薄的面纱,金嬷嬷也能认出来,这就是二小姐。
怎么会这样?二小姐不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众人脸上的惊恐之色,秦妙缓缓的将面纱给摘了下来,她今日特地挑了一件素色的衣裳,被诏狱之中的阴风一吹,衣袂飘飘,看着真的好似话本中的精怪一般。
“二小姐!”
秦妙心里十分庆幸,因为当年姐妹共侍一夫之事实在是太过羞耻,所以她以假死来金蝉脱壳,母亲也将此事瞒的很好,就连贴身伺候的金嬷嬷都不知道。
“难为金嬷嬷还记得本小姐。”
听到女子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嘲讽声,金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拼了命的往后退,但牢房本就不大,她即使退到了墙角处,与秦妙之间的距离仍不算远。
两手用力的抱住头,金嬷嬷胡言乱语道:
“二小姐,您是病死的,又不是奴婢杀了您,您就算化成了恶鬼,也不应该来找老奴啊!”
秦妙阴沉沉道:“你为什么要害了母亲?”
金嬷嬷是司马氏的陪嫁丫鬟,即使在前世都没有背叛司马氏,所以秦妙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这么做。
闻声,金嬷嬷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哭诉道:
“不是老奴要背叛夫人,而是老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那个人用老奴唯一的孙儿相要挟,若是不将夫人的下落透露给他,我那五岁的小孙儿恐怕也活不成了!”
“所以你就害了我母亲?”
“没有!”金嬷嬷猛地反驳,道:“夫人不会出事的!大小姐不会对夫人下手!”
秦妙怀疑自己听错了,金嬷嬷是在说大小姐?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只有秦馥一人,所以读母亲出手的,竟然是秦馥?
女人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幸好她即使抓住了牢门,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此刻待在此处的除了被关在牢里的金嬷嬷之外,只有秦妙一个,所以福德以及那些侍卫都没有听见金嬷嬷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招?”
金嬷嬷痛苦的抹了一把眼泪,道:“大小姐食言了,即使她将夫人关了起来,依旧没有放了老奴的孙儿,老奴又怎么敢说?”
眼神落在金嬷嬷身旁的几个丫鬟上,秦妙问:
“你们几个又是为什么?”
金嬷嬷道:“二小姐,她们同样有家人落在大小姐手上,所以也是被逼到了绝路,才做出这种背主之事。”
这些人以为秦妙是个死人,化成冤魂来找她们索命,所以自然是不加隐瞒的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在得知事情始末之后,秦妙没想到秦馥竟然会如此
心狠手辣,对母亲都下得去手,只是因为母亲知道了宸儿的身世。
那是她们的亲娘啊!
即使母亲知道宸儿并非皇家血脉,为了保住秦馥,也不会向外吐露出半个字,为什么秦馥连母亲都不信了?她究竟还能信谁?
恍恍惚惚的走出了诏狱之中。因里头的光线十分昏暗,秦妙一走出去,竟然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伸手挡住了一部分光线,福德赶忙迎了上来,问:
“娘娘问到了什么消息没有?”
秦妙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强忍住胸臆间奔涌的怒火,说:“没有,她们嘴硬的很,本宫今日是白跑了一趟。”
听到这话,福德也跟着唉声叹气,他这做奴才的,就得贴合着主子的心思,毕竟柔妃娘娘近来十分受宠,顺着她些绝对不会出错。
秦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延庆宫的,刚一入到延庆宫,她冲着宁儿吩咐道:
“宁儿备水,我要沐浴。”
对于主子的吩咐,宁儿自然是不敢违拗的,登时便应了一声,将屏风后面的浴桶中装满了水,等调好了水温,往浴水中洒了花瓣之后,才对着秦妙道:
“主子,浴汤准备好了。”
秦妙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自顾自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褪去,隔着屏风,扬声吩咐。
“这套衣裳给放在火盆子里烧了吧,沾了秽气,日后也穿不得了。”
“奴婢这就去。”
怀中抱着一团衣裳,宁儿直接走出了寝殿的房门,此刻寝殿中只有秦妙一人,她的身子大半都被浴汤也淹没了,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她心里的阴郁丝毫未曾减少半分。
突然,秦妙冷笑一声。凤眸中满是讽刺。
她怎么就想不到呢?这偌大的京城之中,能对母亲下手的,根本没有几个,毕竟母亲说到底只是个内宅妇人,与别人并无利益牵扯,自然没有下手的必要。
秦妙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宸儿的身份的,不过听金嬷嬷所言,母亲是因为去到了京郊的一户人家,所以才被秦馥记恨的,那户人家,应该就是秦馥寄养女儿的地方。
眉头紧缩,秦妙现在也有些发愁。她手中并无可用之人,宁儿虽说乖巧,但跟在她身边的时日尚短,秦妙也并不放心派她去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