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沅居院

冷冽的冬天,伍修发现,主子的耳朵像是冒着白气,诡异至极。

再出来的沈明锦,着了缕金百蝶穿花的窄背袄,腰上系着一件墨绿叠枝撒花百叠裙,外头还系着邵楚峰刚才昭上去的暗纹大氅。

邵楚峰手上一点一点缠着马鞭,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店家,道:“叨扰!”

拉着沈明锦的手,就要接着赶路,沈明锦这时才觉出不对来,度量着开口:“大人,衣裳的钱,等民女家人来会一并还与大人!”

邵楚峰仿若未闻,正待将沈明锦抱上马,才在成衣店里烛光里看见她冻得鲜艳的一张小脸,转身吩咐伍修道:“你去近处找一辆暖和些的马车,我们回京城!”

“马车,京城?”要带她去京城?沈明锦脑子一懵,“大人,我不是京城人士,我是宁安的,江陵宁安的!”

沈明锦一着急,拽着邵楚峰的衣袖,纠正道。口里的气息如幽兰一般喷在邵楚峰的面颊上,在寒冬的夜里,带着丁点温热。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或者说,面前的女子,有着新的记忆,新的人生,可是,他告诉过赵清沅,他要将她禁锢在身边,生生世世。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那些人?”邵楚峰呢喃问道,声音如蚊虫。

沈明锦觉得这人有些怪,看着像是在对她说话,可是又像穿过她,看着别人,“回禀大人,民女姓沈,小字明锦,爹娘俱已不在,幼年得爹爹好友收养!”

“什么时候去的?”

“啊?”问的是她爹娘?沈明锦有些落寞地答道:“娘在民女三岁的时候走的,爹爹是八年前!”

“八年前?康平十四年?”

“是的!大人!”沈明锦一时不清楚这人为何问的这般详细,还是如实答道。

“你记得你爹娘吗?”邵楚峰伸手往沈明锦脸上摸去。

沈明锦心头惊觉,忙侧着头摇道:“不记得了,民女小时候在爹爹棺前磕了脑袋,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见过大人?”

邵楚峰并不答,清沅,你见过我,又不曾见过现在的我。

前程往事都不记得了,也没有任何羁绊的人,这是老天将他的清沅送给他了!

这一世的赵清沅,只有他一个!心里眼里,只会有他一个!

沈明锦发现这人的眼睛忽然之间又红了,看着她,像是看着什么珍宝一样,之前他唤她清沅,难道他错将自己误认为这个叫“清沅”的女子了?

邵楚峰愣了一下,自然地将手收回来。

“爷,马车找到了!”伍修赶着一辆马车回来。

邵楚峰望着天上微黄的月盘,“既是了无牵挂,便和我回京城吧!”说完,即转身上了马!

“可,可,”可是她有青玉楼的姨姨们啊!

伍修见前头主子已经走了,这姑娘还是犹豫不决,笑道:“这是京里的邵国公,不是坏人,姑娘,一旦我们走了,菱花楼的人可能还会来追你,跟我们走吧,回头再给家乡的亲朋写封信便是!”

经了这几人,沈明锦脑子混混沌沌的,但是她也承认此处确实不是久留之地,先离了夔州再说,不行让他们将她在离江陵近些的地方放下来。

“好,那就叨扰二位了!”沈明锦缓声道。

“哎,不叨扰!”伍修高声应道,可以哄着来,比绑着回去要好看不是!

沈明锦上了马车,才发现这车上极为暖和,有小暖炉,坐凳上铺了厚厚的秋香色大条褥,底下是半旧的猩红羊毯,沈明锦搓着手,好半会觉得身上渐渐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