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除夕 (2)

强取豪夺 何堪 9913 字 2024-10-12

但等孟存汝睁开眼睛,瞳眸中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庞,那些不满足和深埋心里的恐慌就又一次冒了出来。

孟存汝还没起身就被他压着吻了半天,对于自家男友这样身残志坚的热情,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又知道他敏感多疑,只好找借口转移话题:“胃也不疼了吧,那……早点把剩下的戏份赶完,和我一起回去吧。”

方轶楷在听到赶戏时眉头倏地颦起,再听她说要“一起回去”,心里才舒服了一点:“你在这里等我吗?”

孟存汝觉得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忙完就回来接你。”

方轶楷流露出“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狠狠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生气归生气,既然身体好了,片场还是要去的。吃过午饭,老吴载着两人一起往片场赶,小季目不斜视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瞥到后视镜,就见方轶楷跟滩烂泥似的靠在孟存汝那不算宽阔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人压倒了。

真是……完完全全的小白脸造型,还是那种弱不禁风、娘们兮兮款的。

她多看了几眼,方轶楷趁着孟存汝不注意凶狠地甩了个眼刀给她。

这一下,又完全是

如狼似虎的屠夫模样了。

小季转头去看窗外,她不是自家boss,这样的男人惹不起,只好躲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会一直写到心结解开为止的啦~~这几天比较忙,更得有点慢~番外完结了就开新文~~

二探班(五)

赶到片场时正好在拍一场吊威亚的戏,不知是男几号的男人蒙着脸从天而降把几个书院学生踹翻在地上。

崔耀、王璨等人都在,王璨站得较远,崔耀离得近,脸被靴子蹭到,一下子就肿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围了上去,蒙面的那个则满不在乎地解下脸上的黑布,直接到一边坐下休息了。

孟存汝这才认出是老熟人——袁闻野,这也算是天娱旗下曾经大红大紫过的男星,一贯靠打戏不用替身闻名,正当红的那几年隐退了,没想到投资失败,就又回到了圈子里。

娱乐圈那是什么地方,最热衷的就是喜新厌旧,最不缺的就是新人。袁闻野这一次回来,基本就是回来吃老本的。天娱虽然考虑他当年的人气,但也实在对他现在扛票房的能力抱怀疑态度,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先让他在宣传不错的几个片子里做个友情客串什么的露露脸。

袁闻野接受是接受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意难平,迟迟不进剧组,导演催了好几次,才在开拍前几小时赶到。早在化妆时候,他就跟在崔耀等人因为之前在酒店门口的一点小矛盾而有了一点口角,这一脚说不故意算不上,要他道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璨扶着崔耀到一边休息,忍不住就想站起来找他理论,林慎拽着他不放:“人又不是故意的,你发什么神经?”

王璨抿着嘴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就是故意的!”敷着冰袋的崔耀也劝他:“故意的就故意的,哥就当为艺术献身了。”

也就是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问:“要不要紧?”

崔耀还没反应过来,王璨猛地抬起头,果然是孟存汝,手插在灰色呢大衣里,微微弯着腰,身后还站着冷冰冰的方轶楷。

崔耀赶紧把冰袋拿下来:“不要紧不要紧,马上就好了。”孟存汝便浅浅地笑了下,“还是去检查一下吧,离眼睛那么近,真伤到就不好了。”

老板都放话了,其他人自然不好不当回事,导演叫了车子,把崔耀扶上车,送往当地医院。林慎主动跟孟存汝道了谢,见王璨还站那阴测测地看着袁闻野,拉了一把,将人带到一边。

王璨刚要开口,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崔耀发来的。他心态倒是好,已经开始自由发挥想象了:“小老板好有爱心!你说她会不会看上我了?”

紧接着那句话,还跟了好几个脸羞羞的表情。

王璨哭笑不得地捏着手机,心里的火气倒是下去不少。

那边导演已经和孟存汝聊上了,声音不高,也不知在说什么。

袁闻野显然有些尴尬,他红的时候,孟存汝还在国外。这次复出,跟这位小老板也不过几面之缘,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上,这时见她那么护着那几个大群众,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果然风流,眼睛就知道盯着年轻帅气的”。

方轶楷的存在就跟印证他这种揣测似的,年轻、帅气、公司力捧,就随便往片场那么一站,众星拱月的感觉就出来了。

袁闻野那一声“iria”在嘴里含了半天,始终没能吐出来,倒是孟存汝若无其事地和他点了点头,然后就陪着方轶楷进化妆室了。

崔耀虽然受伤,刚才那一条效果却不错,并不需要重拍,袁闻野便接着拍下面的戏份。

方轶楷一坐下来,就见孟存汝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听声音似乎是打给送崔耀去医院的工作人员,声音软软的,听在他耳朵里就跟烧光了剩下点残芯在冒青烟的蜡烛似的。

因为赶时间,这边化妆师在上妆,那边造型师已经帮着他把假发拿过来了,方轶楷煎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要回天娱有事?”

孟存汝“嗯”了一声,当真站起来往外走,小季瞥了他一眼,也跟着往外走。方轶楷心里呕得不行,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发作,只好绷紧了面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狠。

过不了几分钟,外面突然嘈杂起来,造型师憋不住好奇心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回来道:“袁闻野跟个群演打起来了。”

方轶楷没说话,由着化妆师往他脸上扑粉,造型师又道:“幸好小老板在啊,啧啧,那几个小男生今天运气真好。”

方轶楷心里一动,推开再一次伸到面前的粉扑,起身往外走。

吊威亚的机器已经移开了,摄像机轨道仍旧铺着,灯光师和几个场记站一边围观,袁闻野被自家经纪人拽着拉在一边,眼睛下方有一点青肿。

孟存汝正和弯腰在看另一个捂着鼻子的年轻男演员站起来,表情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经纪人一边小声劝袁闻野,一边把人往化妆室这边推。袁闻野忍不住冲她发火:“你又不是没看到,是他先动手的!你

看看我的脸!”

经纪人压低声音:“行了,你又不是新人,非得闹出点新闻来才高兴?”

方轶楷有自己的化妆室,但也跟其他人的隔得不远,袁闻野见他在门口站着,迅速低头和经纪人一起走了进去。

孟存汝还在外面待着,似乎是帮着在处理伤口——袁闻野“打星”的称号不是白拿的,年纪虽然大了些,揍揍这些没受过培训的小青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男演员的鼻血止不住,孟存汝便带着人重新往方轶楷的化妆室这边来了。等人走近了,方轶楷才发现他就是下午跟崔耀一起送孟存汝上楼的那个。

王璨仰着头的模样有些蠢,迎上方轶楷的目光时还挺不卑不亢的,一直到被小季按坐在了椅子上,拿着纸巾给他擦拭血渍了,脸颊才开始微微有些泛红。

方轶楷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心像是开始发酵的葡萄,鼓胀、破损,流出浑浊的液体。

小季处理起这类斗殴引起的伤口十分得心应手,很快就把血止住。王璨低低地说了声谢谢,起身要往外走,孟存汝欲言又止,到底没出声。

冬日的晴天阳光也并不猛烈,落在身上,又在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璨走了几步,直接把戏服和帽子都脱了,换上自己衣服,背好包,大步朝着下山的路口走去。片场的工作人员显然愣了,但也没什么人阻止。

一片火热忙碌中,这么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独自向着山下走去,无端地就有些寂寥。

王璨知道自己太不成熟了,太冲动了,但要他再待下去,那简直就是煎熬。

他裹紧外套,鼻尖冻得通红,路上遇到车子经过,招了几次手都没能拦下来,只好继续徒步往前走。

手机也摔坏了,恐怕还真只能一路走回酒店了——想到酒店,他突然又想到,自己现在罢演了,那酒店……也不好继续住下去了。

正想得出神,身后有车喇叭声响起。王璨往路边让了让,那车却越开越慢,在他身侧停了下来。

银色辉腾的车窗缓缓降落下来,露出孟存汝带着点微笑的素净脸庞:“回酒店?我捎你一程吧。”

王璨犹豫片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老吴和小季几乎同时都微微偏头,在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几眼。

王璨干咳了两声,见孟存汝一直安安静静地坐那不吭声,忍不住道:“你……刚才谢谢你了。”

孟存汝回了句“不客气”,然后就又无话了。

王璨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现在形势不如人,就觉得这十几分钟的沉默路途特别的叫人难以忍受。他又不愿意主动打破僵局,只好死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木看。

平整的盘山公路像是匹棉布,松松垮垮地缠绕着山体往下,他看着窗外飞扬的尘土,有一瞬间甚至觉得灵魂脱离身体,飘浮在了半空中。

假如在这时往下俯视的话,看到的应该就是狼狈的自己,和故作平静却等着猎物入笼的女金主吧。

崔耀有关潜规则的那些话语在耳边回荡着,又是尖锐又是清晰。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规规矩矩地停了下来。

王璨握住车把,孟存汝依旧没有开口,他回头看她,她便也跟着露出浅浅的笑容。

王璨又坐了回去。

孟存汝愣了下,老吴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小季出于自家老板的安危考虑,拿余光扫视着这个举动诡异的大男孩。

“我不是alex那种人,你死心吧。”王璨盯着小季自副驾驶座上露出的那半个后脑勺,声音僵硬地说。

孟存汝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才是僵硬和尴尬,“……alex是哪种人?”

王璨被她的“明知故问”激到,没好气地说:“装什么傻,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啊——alex愿意卖,不表示我也愿意。”

说完,猛地拉开门,利索地跳下车。

孟存汝张口想要解释,当然已经来不及了,手都伸到车把上了,又放了下来,苦笑着摇摇头,向老吴道:“算了,回天娱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姐的地雷~

艾玛我只是想写%¥%……越写越长是怎么回事t t

二探班(六)

方轶楷从片场回到酒店时,孟存汝还没忙完,打过去电话,也隔了好久才被接起,说是临时有应酬走不开,晚上就宿在离市区最近的星公寓了。

他挂了电话,换了衣服便要往外走。在电梯门口遇上爱丽,被她硬拖着回到房间:“明早还要拍戏,你也稍微有点事业心啊!”

方轶楷抿着嘴唇不说话,爱丽叹了口气:“就算你们是恋人——难道不应该给各自一点独立的空间吗?你这样……我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这样不顾及……简直就像个高中女学生,满脑子只有粉红幻想。”

“所以呢,”方轶楷打断她,“别人没有做过,我也不能做?”

爱丽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我不是这

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方轶楷推开她往外走,门都拉开了,才又回头道,“就在我手边的东西,伸手就能握紧,我一定是不会放的。”

说完,“砰”的关了门下楼找车。

爱丽跺跺脚跟着往楼下走,方轶楷吹了半天风,退掉的烧又有点起来,更显得凄凉,车子从车库出来就笔直地冲上马路,把爱丽晾到一边。

爱丽跟着车子跑了几步,一边念佛一边给凯莉打电话:“王小姐,iria还在公司?”

凯莉显然也忙得不行,说了两句话就“抱歉抱歉”着挂了电话。

方轶楷心里攒着怒气,开到半路上叫冷风一吹,又清醒了不少——王璨也好,崔耀也好,看着都跟鲜嫩的青竹笋似的,可没有对着孟存汝凶神恶煞的。

车子驶过苍鹰雕塑之后,方轶楷沉吟一会儿,调转车头去了市中心的甜品店,买了啤酒慕斯和绿茶汤圆,继续往星公寓赶。

夜色深沉,闹市却叫各色商铺、霓虹映衬得比白昼还繁华。

方轶楷把车停在车库,拎了东西上楼。

他在星公寓是有自己艺人宿舍的,出入门禁完全拦不住他,孟存汝的那个房间久不住人,他却没有钥匙。

他在门口困兽似的转了一圈,又去楼下问登记处:“iria的房间晚上有收拾过吗?”

登记处工作人员眨巴眨巴眼睛:“孟总晚上要过来住吗,我没接到通知呀。”

方轶楷的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回楼上,迎面就见郑炎戴着顶棒球帽下来,见了他,眼神一黯,跟没看到似的就往外走。

方轶楷心头一紧,心想自己这恋情果然是危机重重——孟存汝光天娱里面的新欢旧爱绯闻对象,拼拼凑凑都够打麻将了!

他气闷地在自己公寓坐了一会,头疼、胃难受,感冒该有的状况又都回来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上周看过的报纸还在小餐桌上放着,阳台上的花也很多天没人照顾了。

方轶楷又打了一遍孟存汝电话,还是关机。

他开了酒柜找酒,只翻到半瓶红酒,一股脑都喝了,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

孟存汝为了清净,特地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顶层,出了电梯就能看到通往大露台的玻璃门,外面还修了小水池和微型花园。

方轶楷靠着玻璃门站了会,又拨了一次手机,然后便挨着门席地坐下来。

声控灯渐渐暗了下去,被灯光照亮的水池也熄灭了粼粼波光,只花架边越冬的小松树依旧葱翠地挺立着。

孟存汝从凯莉手里接过电话时,酒宴正酣,她道了歉走到外廊,才听清爱丽的声音:“iria,我没劝住alex,他自己开车来星公寓找你了。”

孟存汝心里一惊,酒都醒了大半——她在电话里说自己要宿在星公寓,多半也是怕他胡乱猜忌,现在手机都没电了,要解释也来不及了。

凯莉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凑到她边上小声问:“是alex感冒又复发了吗?不然我去看看?”

孟存汝摇摇头,迎面走来的崔明浩已经把酒杯举起来了:“iria,以前邀你总是推脱,今天晚上不能不给我面子吧。”

孟存汝只得起身相迎,低声向凯莉道:“你给星公寓去个电话,看看人是不是到那里了。”凯莉打了电话过去,门卫那果然又方轶楷进入的记录,车子也好端端在车库停着。

她又去前台领孟存汝搁那充电的手机,才开机就刷刷刷好几条电话记录。

酒宴结束已经将近11点了,孟存汝喝得微醺,婉拒了留宿酒店的邀请,靠着后座吃了凯莉准备的解酒药,向老吴道:“先送凯莉回去,咱们晚上去星公寓。”

小季也困得不行,等看到星公寓大门时,简直想抱着门柱大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