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

蓬莱间 路寒 12371 字 2024-10-12

所以林夏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于千钧一发之际将一折的chanel包包抢到了购物车里,刚想付款,却被提醒账户余额不足,结果生生地让嘴边的鸭子飞走了。她气呼呼打开账户一看,才想起是白起还没给她交房租,这才披挂整齐杀下楼来,要跟白起理论理论。

“合同上约定的交租时限是每个月月底下午5时。”白起云淡风轻的说。

林夏一愣。

那份史上最长的合租合同是白起亲自草拟的,足足五十几页,里面不仅规定了每月交租的

具体时间,还细致的附上了公共厨房、卫生间、起居室、花园的使用细则,林夏看了两眼就头晕脑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所以现在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白起遵守规则的程度,跟机器人没什么区别,这点林夏倒是不怀疑。

“我等着用钱,你让阿离用网银赶紧转账吧。”林夏扶着额头。

阿离是这家诊所唯一的员工,看起来比白起还要古怪,担任牙科医生和助产士。本是纯美系少年的长相,笑起来也甜甜的,像个邻家小弟,可打扮的却像个摇滚少年,鼻环、唇环、耳环一应俱全。

但林夏喜欢阿离胜于喜欢白痴起,至少阿离可以跟她讨论时尚潮流,白起只会看《随园食单》。

“他今天去望京给某位病人接生,等一会我去银行给你转账。”

林夏心里一凉。她知道摆白起在治病方面近乎无所不能,可就是不会用电脑,更别提网上银行了,这个时间去银行排队,非得跟退休老大妈们挤上两个小时不可。看来到手的chanel包包是就此飞走了。

“你平时就不准备点现金么?”

“钱财乃身外之物。”白起回答得很淡然。

“得了!大家都是一样的穷鬼!拜托你以后能不能交租积极点!非得等到时间限么?我给你的租金已经很低了好吗?最近每天还有熊孩子砸玻璃,都得我掏钱一块块给你装啊!”想起这几天接连被砸的玻璃,林夏心里痛的滴血。

“按照合同规定,不是我造成的房屋损坏由你负责修理。”

“拜托别提你那合同了,我头疼”林夏抚额,她知道自己跟白起辩论是必输无疑,“我今天下午还试镜,要是我回来发现钱没到账,你就给我搬出去!”

白起举起那只古雅的酒爵。

林夏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拎起a货手袋咔哒哒的地走到房门口,想起一件事又冲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白起挑眉。

“刚刚出去那家伙挺面熟的,是谁啊?”

“运动员,得过世界冠军,名字……”白起思索了片刻,“好像是田勇。”

“奥运冠军田勇?”

“应该是他。”

“怎么不早说?”林夏瞪圆了眼睛,“他可红了,长得又帅,好多导演巴结着他演戏!他认识好多娱乐圈的人!我们混娱乐圈的,就是要认识贵人!”

“这跟我有关系么?”白起淡然地说,“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明年重新修订合同时你可以加进去。”

哼!明年就让你滚蛋!

林夏转头飞奔出房子,穿过花圃和锈迹斑斑的铁门,大声呼唤着田勇的名字。

“勇哥……勇哥……”

胡同里在就没有人影。田勇逃的太慌乱了,不仅抛下了轮椅,还跑掉了一只鞋子。

林夏在心里抱怨着白起,可此时此刻也没办法了,来过烟雨胡同18号这间诊所的病人,都给治好了,可是都像受了惊吓似的,罕有拎盒月饼回来感谢白大夫的。照此推断,田勇除非再度断了腿,否则是打死也不会回这间诊所的。贵人就跟她的chanel包包一样飞走啦。

下午还有试镜,现在不出发恐怕晚了,林夏郁闷地往外走……忽然身后响起喀嚓一声。她一个趔趄,高跟鞋一扭差点崴脚,猛地回头,只见自己家的玻璃窗上多了个窟窿。

这次终于叫她瞅见了内个捣蛋的小家伙。铁栅栏门外,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他刚把左手的半块砖头砸出去,正抡圆了要把右手里的半块砖头也砸出去。

刚才还跟白起说玻璃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一连三天都有人上门砸玻璃,统共坏了六块玻璃。。老宅的玻璃也都是一百多年的老物件,上面布满了云水般的纹路,把林夏给心疼的。

“给我站住!”她风衣一抖追了上去。

男孩掉头就跑,灵巧地在胡同里钻来钻去。他跑的确实不慢,可落在林夏手里,他全无胜算!别看林大小姐穿着10厘米的系带高跟鞋,但金刀林家的女性后人能是那种不能跑不能跳的小女人么?给她拎把金刀她立马就能变成女将军!

她从小就在烟雨胡同离里混,这里蛛网般的小道,砸窗户的小贼哪有她清楚?追着追着林夏就看见男孩钻进了旁边的死胡同。

“傻了吧?小屁孩儿,跟姐姐我赛跑,你可知道我金刀林家……”林夏叉着腰堵在胡同口,气势汹汹。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想起形体老师反复叮嘱说再也不准叉腰说话,除非林夏将来的志向是去《水浒》里演孙二娘,她急忙收敛起来,变作斜斜倚在青石墙角的姿态,长发一甩媚眼一飞:“世世代代都是靠力气吃饭的?”

男孩紧攥着半块砖头,猫腰弓背,目光凶狠地瞄着林夏 ,眼神却让人看着心里发瘆。

“还抡砖呐?”林夏不屑地看着他,“真男人打架靠的都是拳头!”

男孩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应该是没想明白为什么男人

打架都靠拳头,但还是赌气把砖头摔在地上,攥紧了瘦瘦的一对小拳头。

还是个倔种!林夏心里冷笑,唬他几句他就把凶器给放下了,没了凶器,林大小姐怕他什么啊!

林夏脱掉大衣拿在手里,慢慢走向男孩,就像猎人张开了大网。男孩则像只受惊的小野猫,眼神警觉的盯着她,呼吸急促。身高差太明显了,他的短拳根本打不着林夏,林大小姐身高170厘米,武器金刀的时候虎虎生风,等闲三四个男人不得近身的。

男孩往前一扑,却不是进攻,而是要从林夏双腿下钻过去逃跑。林夏那双腿,还踩着高跟鞋,于是在下三路留出了空档。

“喂!还带耍流氓的?”林夏嚷嚷了一声。

林家金刀空手术,“太公摆旗”。

林夏风一般绕倒男孩背后,将他一把抱住。这是林家老祖宗从某个擒拿手名家那里偷学的,一旦抓住,毫无挣扎余地。林建南曾经感慨说可惜林家没有男孩,传不得这招的精髓……泡妞一样好使。

“以大欺小,你有什么出息!”男孩咬牙切齿地挣扎,忽然觉得身上一暖,低头再看自己被一件大衣裹上了,白的像雪却带着温柔的暖意。

林夏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打底衫,光滑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瑟瑟冷风中,犹自扭着男孩的脸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不会养就不要生!你什么爹妈呀?大冷天的就让你穿这身衣服出门。”

林夏早就注意到男孩穿的很少,现在是早春,天气还没真正转暖,护城河里的冰还没化冻,林夏自己穿着呢子大衣都觉得冷,可男孩身上除了那件脏兮兮的校服之外,竟然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

“我没有父母。”男孩强硬地昂起头。

林夏一怔,心里有点酸楚。

他没有妈妈,老爹也靠不住,经常忘记参加家长会,学校里不知何时就有林夏是捡来的孩子的传说。虽然林夏在拳头上可以完爆那群坏小子,但心里还是很害怕,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岂不是天地间谁都能欺负自己?林夏回家问林建南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孩子,林建南到是很好的化解了她的疑惑,林建南一声长啸道,可笑!你若不是我金刀林家的亲生女儿,焉有资格传我林家六十四路金刀三十二路空手术?当年郭靖大侠若不是洪七公的私生子,洪七公又怎么会传他全套的降龙十八掌?

多年以后读了《射雕英雄传》,林夏才知道郭靖跟洪七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那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并不害怕这个世界,也不怀疑她是林建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了。

“原来是个野孩子。”林夏叹气。

“不要你管!”男孩把脸扭开,目光凶狠而孤独,像只从窝里走丢的小野猫,刚刚对过路的人呲完牙,又要躲回树洞里一个人舔伤口。

“还跟我耍横!”林夏再来一个小缠丝手,拖着男孩走过狭长的小巷。

叁、阿秀

“吃糖!”林夏把一盒日本代购回来的樱花糖扔在男孩手里。

男孩竟然没碰那个精美的糖盒,自从进了林夏的屋,他就一声不吭,摆出死不招供的义士态度。

“名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报上名来是什么意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阿秀!”男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大丈夫啊!阿秀阿秀,还是个女孩的名字,不过跟你蛮搭的。”林夏看他对糖没兴趣,就把奶酪推到他面前,“吃点奶酪,吃完了有力气给我招供!你还没有见识我的手段,一会儿皮鞭打得你嗷嗷惨叫!”

奶酪还是从冰箱里白起的格子顺出来的,林夏自己从来都不储存食物,老林家的家风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男孩拿起一块奶酪,小猫似的闻了闻却没有吃:“这就是奶酪么?”

林夏心里又是一酸,心说这孩子连奶酪都没见过,可想而知过得多辛苦,只好摘下了女王的面具,说:“吃啦吃啦,对身体有好处,小屁孩儿逞什么英雄,碎几块玻璃我还不看在眼里,不要你赔行了吧?”

“我也听说奶酪对身体有好处。”阿秀小声说。

“那就吃啊!”

阿秀犹豫着拿了一块奶酪,塞进衣袋里:“带回家吃,我姑姑生病了,要吃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身体。”

林夏心里酸水直流,把奶酪装回盒子,塞到阿秀的书包里。

“到底为什么要砸我家玻璃?”林夏问。

“你们家大夫不给我姑姑看病。”阿秀低声说。

“什么我们家大夫,那大夫不是我们家的,你姑姑病得很重么?”

阿秀点了点头:“姑姑病得很重,每天都偷偷咳血,腰也直不起来了。那天姑姑说要出门找唯一一个能救她的大夫看病,就是你们家的大夫,可她跟大夫只见了五分钟就出来了,连药都没有开,回去就卧床不起了。我姑姑付不起钱,你们家大夫就不给她看病!”阿秀说着就咬牙切齿,小野猫的感觉又回来了。

“说过不是我们家的大夫!我一个大好的美少女,还在等待生

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不要把乱七八糟的男人都说成我家的!不过你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在这等我,哪都不许去!要是我出来见你跑了,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林夏起身下楼。

“请进。”

话音未落,林夏就冲进来了。她其实根本不是敲门,而是将门一拳砸开。

白起端坐在一尘不染的书桌后,用素白湖绸轻轻擦拭一尊盆栽上的浮尘。但蘸的并不是水,而是烈酒。洁白如玉的酒?里荡漾着湛青色的光,映在他冰雕般的脸上,仿若面对的是一汪幽幽碧潭。

那盆植物从不开花,也不能浇水,据说只能用酒浇灌。每到满月夜,白起都会从上面摘下一片绿叶,独自来到月光清冷的露台上坐下,用狭长的银刀把它裁成细细的烟丝,最后卷进象牙白的烟纸里。

林夏知道那种烟叫做桃源乡,白起自己也经常抽。

“‘死不了’最近长势很喜人啊!”林夏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跷着二郎腿。

这是林夏给那株植物起的歪名,因为它仅仅只有七片叶子,但每被摘掉一片第二天都会再重新长出来,看上去垂垂将死,却不寂不灭。

白起慢慢地收好白绸和酒杯,把花盆抱到窗前的阳光里。

“我刚才把砸玻璃的人抓住了。”林夏见他不理会自己,又找了个话头。

“不用绕弯子了。”白起把一本病历递给林夏,“你想要的都在那里。”

白起就是这样,人心在他面前薄如蝉翼,轻轻一戳就破。

林夏打开病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可笑,想来是阿秀帮他姑姑填的。病人信息栏里全都空着,整页病例上只有家属栏上写着“穆秀”两个字。穆字还是涂了两个黑疙瘩才写对的。住址栏里更是错字连篇,不知所云:英花胡同,左手边第九栋老它。

“应该是樱花胡同左手边第九栋老宅吧……”林夏低声嘀咕。

再下面的字却清秀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白起那支万宝龙钢笔之下:

“甲186号病例,寿限已尽,拒绝治疗。”

“她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林夏问。

“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她就快死了,而且是她自己拒绝了我的治疗。”

“她既然来看病就说明想要活下去,怎么还能拒绝呢?你想唬我?”

“想要在这里换一条命,就要付出最珍贵的东西。她拒绝了,说明那件东西比她的命更重要。”白起转回桌后,点燃一支桃源乡,深深吸了一口。

“这次破个例行不行?就改成收钱嘛!或者让他们分期付款……大不了以后房租我给你算便宜点!”林大小姐抛出了杀手锏。

林夏低下头,用手指在桌上?着圈圈等待白起的回答。过了一会再抬头时,白起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

“喂!你这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大方一次很奇怪么?”林夏满脸窘迫地拍桌。

“不,我是在想你为了什么?”白起微微歪头,目光像在解剖外星人似的盯着林夏,“为什么要替他们来求我?”

“我……”林夏一时语塞,仿佛又看见了阿秀那双小野猫似的眼睛。

“你见过填这份病历的孩子?”

林夏点了点头:“他叫阿秀,是个孤儿,来看病的是他姑姑,可能也不是亲生的,但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这跟你没关系,世界上这样的小孩子也不是一个两个。”

“你不懂!你想想啊,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的,和姑姑在一座老房子里长大,要是姑姑没了,老房子还是那么大,他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转圈,什么亲人都没有,多可怜。我就懂啊,我就住老房子,老爹跑路之后的那段时间我特别讨厌这栋房子,它太大又太空,跟失宠妃子住的广寒宫似的……”林夏说着有点黯然神伤,不知不觉地进入表演状态。

“那东西叫冷宫,广寒宫是嫦娥住的。”白起……地纠正。

林夏的表演状态被一发击破,很是崩溃,只能仗着房东的身份耍横:“我的意思是阿秀很可怜!别装得听不懂的样子!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兄台我看你也不过二十多岁,不积德的话将来连女朋友也找不到哦!”

白起的目光朦胧了一瞬间,仿佛一滴水落入深潭,潭水表面荡开圈圈涟漪,林夏惊喜了一下子,赶紧用期待的眼神和脉脉的柔情看着他,心说就凭我这澄净如水的大眼睛,再加上碾压韩剧不让日剧直奔美剧而去的演技,你能不答应么?你不答应还有人性么?你不答应的话难道不会怀疑自己的人生么?

“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白起轻声说。

这是什么口气?这么幽怨仿佛两人已经相识了千年,这是要借机泡我么?林夏心里一个激灵……不知为何却又蛮期待的……本小姐这花容月貌,跟这家伙同住了那么久,既不见他来偷窥也不见他来索吻,过生日的时候鲜花都不曾送一把,这说不过去啊!

“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白起的下一句话就是盆当头浇下的凉水。

这死人从不介意自己的冷酷外露,或者说冷酷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最普通的表达。

“你还有人性么?”林夏先是惊愕,然后暴跳如雷。

“人性是人类身上的病,而我是个医生,医生是治病的。”白起冷冷地说,“还有,既不要妄想以房东的身份对我下令,也不要妄想你所谓的魅力能对我起作用。如果没有每月的租金过活的话,你连学费都交不上吧,而这里处在胡同的深处,要出租可是很不容易的。至于女性魅力,我觉得你一直抱有某种幻觉,认为自己还拥有这种东西,也是一种需要及时治疗的心理性疾病,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挂个号,我们聊聊。”

“先治好你自己的神经病吧!你个冷血动物!”林夏实在无法忍受和这种生物待在同一间房间里,起身就走。她怒火万丈地拉开门时,却见到阿秀默默地站在门口。

刚才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林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丢人了,她拍胸脯许诺的事情没做到,虽说这并不是她的错,可面对这孩子写满哀伤的眼睛,她只觉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的条件,你治病要用人最宝贵的东西去换。我想跟你换,用我最宝贵的东西,换我姑姑的命。”阿秀死死地盯着白起,紧咬嘴唇,目光凶狠,仿佛白起不答应的话就要扑上去一口咬在他喉咙上。

“在我这里,所谓规则就是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东西,这里的规则是,一个人的命只能用自己的东西来换,你想你姑姑不死,就用她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换。”白起无情地背过身去。

“咱们走!我就不信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大夫能治病!”林夏?起阿秀的手向外走,没走两步又忽地停下,猛地一跺脚又冲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起白起的烟灰缸,在地上砸得粉碎,玻璃碎片飞起险些划到白起的脸。

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只维持了一瞬。白起默默吸了口烟,从容地打开抽屉又拿出个一模一样的烟灰缸放到桌上。

“没人性的死怪物!”林夏?吼完了掉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