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面对自己朋友,乔医生的态度就正常多了,正经道,“我带了整形专科的医生,让他们俩先大致看一下,不一定能修复得回去,只能说把皮下残留的异物都取出来。”
“残留?,,
“有的异物时间久了可以跟骨肉融合,那可就动不了了。”
谢隽廷皱眉问:“不取出来以后不会有事吗?”
“当然有,以后很可能发炎,红肿,甚至溃烂,”他语气轻飘飘的,斜晚程奕扬一眼又转回视线,“到时候可就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毁容。”
程奕扬垂下眸子。先前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天生就有着上等的样貌,并不知道来之不易,已经拥有的东西往往就无所谓。但是毁了…一想到这个,终于稍微生出了一点担忧。
“那就把异物全都弄出来。”
乔医生淡淡一笑,“这就不是由你说了算,当然也不是由我,得听专业医生的。”
然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对身后的两个年轻医生示意,两个医生点点头,走到程奕扬身边,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低声说了句“放轻松”然后就抬起他的脸,先是端详了一阵,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四处按了一下,按到眼角的时候,力气加大,松开时那里显出了一块淡淡的红。医生又用力揉了揉,很用力的那种,程奕扬痛得往后缩。另一个人从背来的药箱里拿出那种很亮的医用灯,对着程奕扬的脸照了个遍。
谢隽廷一直在旁边看着,就算心里也有
几分忐忑,但在面上显得却是愈发冷。
偶尔目光相接,程奕扬看到他那个样子,没由来地一阵不安。
耗费一番功夫检查,医生得出初步结论:“加了膨体,把腮骨提高了外眼角缝合,至少有三针邮良角……我还不确定下巴也垫长了,那玩意要取出来。”
程奕扬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动了哪些手术,反正是全麻,女人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只要躺到手术台上。
那医生笑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外眼角缝起来变小,怪不得感觉你眼睛的形状很奇怪,太圆了,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成人一般都是椭圆。”
“下巴的东西比较好取,我可以先做这个手术,眼睛的话,现在也可以做,但恢复起来要蛮久,毕竟那个线是从皮肉里面走的,还留了线头在这,再用激光烧一烧,跟颗痣一样腮骨这个……”他摸着自己下巴,“难度有点高,必须做个x光,看看填充物有没有融合反应,再决定如何手术。”
谢隽廷径自说:“那就把前两个先做了。”
“一次性做两个?”
谢隽廷直接给他下决定,“嗯。”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程奕扬想开口说两句,但碍于这些人在场,他就先忍下了。乔医生冲他说:“柏律,跟我去医院做个x光吧。,,“现在就去吗?”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投向谢隽廷的。他可不傻,能确定他去留的人一直是谢少爷,又不是什么乔医生。
谢隽廷没有动容的意思,“我要出去办事,正好顺路送你。”
程奕扬还想再拖,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不像现在这样急着下决定,他有把握能让谢隽廷心软。彼时他不知道谢隽廷此举的真实意图,所以会有这种妄想,但如果他知道了真实意图,就会明白怎么使出解数,对方都是不会妥协的。
“能不能……过几天?我这几天很累,不想动手术。”
其中一个医生接话,“放心吧,这几天你不用动手术,只是拍个x光,再用仪器做个系统性的检查,我们定手术方案都要好几天呢。”
另外一个也说:“柏先生,谢长官可是早就嘱咐过我们,要百分百成功才能做,所以手术方案要反复确认,这很耗时间。”
程奕扬叹了口气一一真是自作孽,为什么刚刚要答应,现在骑虎难下吧。
“走吧。”谢隽廷看着他。
程奕扬站fl不动。
谢隽廷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你已经签了字,从现在开始,你的很多事情我都有权直接决定,但我不想你再说我强迫你什么,所以,柏律,乖乖听话。”
这大概算是谢少爷耐心地劝话了,得亏他是柏律,要是换做其他人,他大概只说两个字的命令,更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废话到现在。
乔医生看着柏律寡言雌儒的样,心中只觉好笑,真是只狡黯的狐狸,估计又在想心思、拿乔,借此来乞怜或是谈条件,他兴致缺缺地靠在沙发上,收回视线,也不管他们的交谈,只等柏律演完这场戏。结果程奕扬很快站了起来,“走吧。”
程奕扬知道对付谢隽廷一定不能用硬的,只能温柔地攻心,于是在车上他就轻声开口。
“做手术很痛的,而且恢复期很长。”
谢隽廷丝毫不同情,“八年前你怎么有勇气做?”
程奕扬语塞。
“柏律,你还跟以前一样幼稚,”他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真以为我能一手遮天?你顶着这张脸,我怎么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柏律?”
程奕扬没法接话,垂着头闷声不吭,一想到又要换回那张寡命的脸,心中就有些不满。但他知道不能把“我就是不想跟柏礼长得一模一样”这种真实原因讲出来,会惹谢隽廷不开心的,干嘛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本来是为了说好话让人对自己心软才坐到副驾驶座的,结果谢隽廷三言两语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现在无话可说,坐得近反而不自在。
谢隽廷自己的车不常开出来,办公事都是谢家的司机或者周凌开那种商务车,他只需要坐着。他车技很好但亲自开车却很少,一般是带柏律出去,只有两个人。
那时候柏律把所有可以亲热缠绵的地方都试遍了,当然包括车子。他塞了很多套子在小柜子里还自作主张地换了一种乳木果的香氛剂,说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很想做爱。
车里还有没有套子他不知道,也看不到,但面前的确没放香氛剂,但他却感到那股味道在自己鼻间萦绕不散。
他把车窗打开,让冷风不断地灌进来,似乎这样就好多了。
他侧过头,视线完全避开身边这个人,全然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高估自己了吧,以为自己也能跟谢隽廷一样不管是睹物睹人都能八风不动,靠只言片语就四两拨千斤。
一一回忆真可怕,要是没有任何记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