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柚子是gay?
庞一龙叼着烟敲键盘:是啊,我早就知道,我也是,后面还有个笑脸。
郑帅没了消息,头像也灰了。
庞一龙忽然想,gay是对男的有感觉,他不是,可悲啊,也可笑。
几天后,一段采访出现在网上,是由最大的媒体公布出来的,采访时长仅有三
分钟,内容就是出柜门的另一位主人公宣布出柜,以xx财团掌舵人的身份,而不是上娱影视公司的股东,镜头最后停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面,跟发布会上那位少年戴的是一对儿。
那枚戒指迅速在网上走红,很多“专业人士”说是价值多少多少,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就是银的。
当时发布会上,想火中取栗的五家媒体一夜之间都倒闭了,至于原因,同行们都知道,也暗暗庆幸他们没有那么做,这才躲过一劫。
十来天左右,陈卫东醒了。
陈又跟厉严商量,先把老爸接回厉严那儿,可以避开亲戚们,有利于老爸的身体康复。
厉严没意见。
病房换成一间大而明亮的房间,陈卫东连儿子都没看一眼,就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陈又什么通告都没上,手机一直都没打开过,一心都在老爸身上,每天给他翻翻身,按摩胳膊腿,陪他说说话,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来福早上出去,追着一只萨摩耶跑,结果它自己摔坑里了,一身泥的回来,小金嫌弃的爬走,不让它靠近。”
“爸你见管家了吧,就是满头白发的那个,他走路没个声音,我每次都吓一跳,我听厉……厉严说他是国际有名的摄影师,等你身体好了,让他给我们拍照,洗出来放相册里。”
“四周的风景很漂亮,对了,后面还有个湖,爸你可以去钓鱼的,随便钓,我已经给你买了一副渔具,质量特别好,真的,你赶快好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个季节是钓鱼的好时候,爸你一天最少能钓上十条,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小鱼炖汤,大鱼红烧或者清蒸,要是钓的鱼多,就养起来慢慢吃。”
“烦。”
“湖里还有青鱼……”陈又的话声戛然而止,他愣了愣后,傻不愣登的笑起来,眼睛泛红,“爸,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陈卫东说,“出去。”
陈又撒娇,“别啊,这么长时间了,你都在听我说,我觉得你肯定有很多话要告诉我,爸,你说,我好好听着。”
陈卫东说,“你爸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又脸上的笑容一滞,变的比哭还难看,又强行振作,“爸,你怎么会没话跟我说呢,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打我,让我跪在老妈面前认错,说我不是东西,跟个男的鬼混,变成什么不好,偏偏变成同性恋,还撒谎骗你,骗姥姥,骗同学。”
他垮下肩膀,“我错了……”
陈卫东以为儿子开窍,下一刻就听到对方说,“可是我没办法,我试过回头,没有用的,爸,我没有回头路了。”
“给我出去。”陈卫东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给……”
陈又吓的不停给他顺气,“爸你别激动啊,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真的,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陈卫东胸前的被子有一块颜色变深,面积越来越大,他知道儿子哭了,却没有抬头去看。
就在这时,门口的响动打乱了房内的悲伤。
厉严推门进来,眼神示意陈又出去。
陈又擦擦眼睛,冲厉严摇头,别闹了,单独留下来,你凶多吉少。
厉严的眉头一皱。
陈又吞口水,被极低的气压给逼了出去。
他没被逼走多远,就在门外偷听,妈逼的,这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什么也没听到。
就在陈又准备去隔壁试试的时候,隐有一声脆响发出,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不好,刚才他端着水杯进去的,就放在床头柜上,一定是被老爸砸了。
那杯子会砸到哪里?陈又的眼眶一湿,他抽自己,往墙上撞头,操,你个傻逼,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水杯给带走呢?
管家过来的及时,阻止陈又再抽自己,“小陈先生,需要上药吗?”
陈又摇头,“管家,你有没有手机?”
他也就是脱口而出的这么一句,管家应该没有,平时几乎都神出鬼没的,手机这种俗气的东西完全跟他的气质不搭。
一部炫黑的手机被递到陈又面前,还是最新款的,他想买都没舍得买。
陈又神情复杂的把手机接到手里,是我眼瞎,看不出来管家你是俗气战队中的王者。
他定定神,靠着墙划开手机,上网输入出柜这两个字,出来的网页很多,有的讲本人出柜的经历,有血有泪,也有的是询问贴,寻求高人指点一二。
病急乱投医,就是陈又现在的情况,他在网上什么都翻。
小说来源于生活。
厉严肯定要承受老爸的怒火,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喂他,呸,养大,就指望着他给陈家续香火,我等着抱到大胖孙子,结果我儿子就被你拐跑了,这笔账不跟你算算,我咽得下这口气?绝对咽不下!你先跪着,我打一顿再说!
以上是陈又脑补的情节。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他也是要在现场的,跟厉严一起
跪着,一起被打,哭着说爸,求你成全我们,求求你了!喊完了就开始磕头,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见血最好。
管家见少年的表情一会儿一个样,实在很难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别说管家了,陈又自己都不晓得,他疯了。
“管家,你是不是要去给王医生跟刘医生打个电话?”
“已经打了,五分钟内就会到。”
“那就好。”
陈又把手机还给管家,“多少钱买的?”
管家说出一个数字。
陈又上下嘴皮子一碰,“买贵了,你现在买,能少五六百。”
管家说没关系,他特地在刚上市的时候买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我有,爽。
陈又,“……”好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厉严走出来,他穿的黑色衬衫,要不是身上的血腥味,都看不出他衬衫上面有血。
陈又问厉严哪儿受伤了,正想去检查他的胳膊,就看到他另一边脖子后面的血,从头上流下来的。
厉严按住焦急的少年,“没事。”
陈又瞪过去,“你头上都开口子了,这还叫没事?”
他往男人头上瞧,“被玻璃杯砸的?”
“不对啊,我爸躺着,你站着,杯子砸过来的时候,你可以躲开的。”
厉严说,“我故意的。”
陈又,“……”你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说里是苦肉计一出,死胡同就会被打通,他问出口,“我爸同意了吧?”
厉严说,“没有。”
陈又被口水呛到,看来小说是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还是添加了童话成分。
“我爸是怎么对你说的?”
“离开我儿子。”
“还有呢?”
“别想毁了我儿子。”
“行了,别说了,我差不多已经了解了。”
陈又到一边,腾开位置让医生给厉严清洗伤口,把血污洗掉,扒开头发,露出开的伤口很深,要缝针。
他一眼不眨的看着,好像自己的头上也受了伤,在同样的地方,很疼。
晚上,陈又坐在老爸的床前,想说的很多,却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下午厉严跟老爸谈的时候,他提心吊胆,生怕厉严出来说老爸昏迷了,或者是厉严那样的人磕的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陈卫东忽然说,“爸看走眼了。”
“厉严不是生意人,杀个人对他而言,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陈又刷地抬头,“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陈卫东说,“儿子,你对他了解多少?”
陈又了解的不多,但他就是确定,厉严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陈卫东说,“我是不会同意的,这话我撂在这里,除非我死,不然不会改一个字。”
陈又的情绪出现失控的迹象,不行,要赶快找厉严要药吃,他腾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房里隐隐响起一声叹息。
十六号那天,庞一龙出国,陈又去机场送他,答应了的,会做到。
庞一龙没提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出柜门,他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少年,“柚子,抱一下呗。”
陈又抱抱他,兄弟间的那种。
庞一龙轻声说,“一辈子的好兄弟,再见。”
他背过身,边走边哭,去他妈的好兄弟,早知道当初就不结拜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有散,有散有聚,就那么回事。
陈又的惆怅回去就不见了,他得照顾老爸,求得原谅,还想得到老爸的成全和祝福。
喝了杯果汁,陈又到房里上网,用的是他的老爷本,刚打开就搞事情,死机了。
他重装系统,去点开很少动的几个盘,想好好清理一下,把早年中二病巅峰期的东西删掉。
e盘都是动作电影,粗略估计有几百部吧,陈又都看过,每一部的记忆都记载着他的光辉岁月。
他随便看了一部,不禁感慨还是以前的电影好看啊,演员们都是用心在表演,用灵魂演出角色的情绪起伏。
哪想现在的电影,太假了,而且假的一点都不可爱。
陈又看完一部动作电影,忍住想立刻写下一万字观后感的冲动,决定晚上拉着厉严一起看,尤其是几部宫廷的,超赞,剧情好的没话说。
他在e盘逛了一圈,删掉一点画面比较次的电影,就去f盘里面的,东西很杂,有视频,有照片,有个人简历,下载的一些软件,还有很多文本,乱七八糟的。
删了一会儿,陈又的鼠标无意间停在一个文本上面,显示出来的时间是去年六月。
陈又咦了声,那时候他搞过文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和戒指一样,也是他缺失的记忆?
心跳的有点快,陈又戳开文本,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片刻后撕扯
着嗓子冲门外喊,“厉严,你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