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看来向阳县这几个家伙还是有诚意的,也见过世面,不是乡巴佬。
“来,大家满上干一杯!”
苏兴国的和事佬做的蛮到位。虽他的年纪大致和七舅差不多,是酒桌上年纪最长的,却放下身段。给诸人——斟酒,连我小孩子面前都有一杯。
孟跃进摆谱归摆谱,五粮液还是不拒绝的,酒到杯干。他那三个跟班,更是很没品位咂巴咂巴嘴,连连吸气。
七舅和肖剑陪了一杯,我就是沾沾唇。
连尽三杯,孟跃话就多了起来,不住的炫耀他在青安县如何了的,某年某月,在某处扁了谁,某年某月,又因为某人小小得罪了他,以致被打断了腿,仿佛他就是青安县的土皇帝加无敌战神。只要他一开口,那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便即声附和,嚷嚷着敬大哥一杯。
“那个向阳佬,也太他妈的嚣张了,老子昨天在汽车站看上了那个妹仔……”
孟跃进满嘴跑火车,意识到说漏了嘴,顿时有尴尬。
一个有点斗鸡眼的跟班马上嚷嚷起来:“就是啊,他妈的,那个妹仔可水灵了,要不是个向阳佬……”
“对子眼!”
孟跃进却尚未醉,厉声喝止斗鸡眼。
所谓“对子眼”,是青安县方言对斗鸡眼的称呼,大约也是该名跟班的绰号,倒也贴切。
七舅和肖剑都向我望来,我端起茶杯喝一口茶不动声色。今是来讲和的,不是破案。倒不必揪他的语病,这么半句话,也做不了法庭的证据。
苏兴国便撇了撇嘴,似乎对孟跃进有些不以为然。
又喝了几杯酒,孟进脸更红了,斜眼着七舅,说道:“你们想要讲和是吧?”
七舅点点头,说道:“孟少爷,我们的销售员不认识你,多有得罪,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
“嘿嘿,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我也懂,好,看在苏主任面子上,这个面子我给了,不过……你的人打伤我几个兄弟这个账,怎么算法?”
孟跃进牛皮哄哄的嚷嚷。
七舅陪着笑,说道:“孟少爷说个章程?”
“要赔医药费……”
对子眼叫道。
“对,还要赔营养费……”
另一个跟班也乱哄哄的插嘴。
我皱了皱眉,他妈的,孟跃进怎么手下人的?这没规没矩!不过瞧这位孟衙内的德行,自家也不像是个有规矩的人。
“嘿嘿,向阳佬,你们都听清楚了?”
孟跃进大着舌头道。
这个草包,敢情连七舅姓什么都忘记了,开口闭口“向阳佬”。要不是在青安县,就凭“向阳佬”这三个字,也够本衙内好好收拾他了。
苏兴国不悦地道:“孟少爷,这位是腾飞机械厂的阮厂长……要赔多少医药费,你总要说个数。还有,营养费什么的,就不要提了吧?”
不论苏兴国得了腾飞厂和黑子的好处还是良心尚在,这话倒还说公允。
孟跃进一拍桌子,说道:“行,那就赔五百块!”
七舅和苏兴国都吓了一跳,
五百块,亏他也敢开口。
今天在城关饭店差不多吃了个“满汉全席”,还上了两瓶五粮液,加起来也不够七十块钱。苏兴国都还的太丰盛了,估计县里招待地区来的领导,一桌酒有时还到不了这个标准。
他原以为,最多赔一两百块钱,也就是了。
谁知孟跃进竟然狮子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