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深点点头。
父亲没再说话,当他还是个小孩子似的,又摸摸他的头,转身到厨房去。瞿深听到他跟母亲说:“烧了鱼了?别放辣椒,他现在火气大得很,不能吃这些。”
“他爱吃辣的。”母亲略微抱怨地说。
瞿深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好多年了,他对父母的记忆都定格在大学毕业的时候,那时候父母都很严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戳他的心。
“画画能有什么前途?”
“那些都是没保证的事情,那样活着不容易,你能行吗?”
“做那种行当的,要么有特殊的才能,要么有家庭背景,你有吗?”
“我们在你身上花的心血都白费了。”
“你一点都不想着孝顺我们吗?要我们养你一辈子?陪你玩一辈子?”
……
那个时候他真心实意地觉得父母面目可憎,觉得父母养他大概只是为了养儿防老,不在乎他有什么样的爱好和向往,只希望他能给他们面上添光彩,能给家里挣钱保障他们的后半生。他也真心实意地觉得父母在小看他,但又不可避免的相信父母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是抱着这种心情离开家的,也是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中,不断地自我怀疑。即使后来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度的自卑,也无法摆脱这种心理,那种时候,他更是恨过父母。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忘记,父母给过他的爱和温情。回到家之后,更是发现这些温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瞿深从没有这样后悔过,也许都怪他把一切想得太坏,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敏感多疑,或许他还有一个温馨完满的家庭。但现在等于都已经毁在他手里。无论父母怎样宽容地接纳他,相隔多年,即使是亲人,也变得如此陌生。
一家三口人,长期不相处,重新生活在一起的别扭是很难言述的。三人之间的隔阂,瞿深也都看在眼里,自己跟父母的距离,已经非常遥远。大到生活的观念,小到日常的习惯,作息、饮食、消遣,几乎没有一样的地方,想要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却总要面对习惯差异的尴
尬。双方甚至也找不到什么共同的话题,他尝试问问父母的生活,也不过是柴米油盐,他们并没有什么说的。父母也尝试要聊聊他的画,可是看他们的表情,瞿深就明白,他们着实是无法欣赏的,愿意打出来放在眼前看,只是因为那是他画的而已。
他只住了几天,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半夜起来看着窗外,是一轮满月。这样看着他就觉得心里感伤,一个人坐在床边,夜晚里寒浸浸的,他很不适应——父母没有他和翟养浩那种整日整夜开空调的习惯——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父母也是一样失落的,他也知道。
他给翟养浩发信息,说过完元宵就回去。
第二天他也跟父母说了,父母没什么异议,但却悄悄地帮他准备东西。春节前填好的香肠,父亲自己种的石斛,冰箱里存的黑枸杞、金丝菊,他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满满当当都装上。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父亲还专门帮他看了看,之前吃的药让他停了,重新帮他开了药,还摇头叹息现在有些小医生学艺不精,乱开药。
元宵节过后那天,翟养浩已经等在楼下了,父亲却坚持要帮他拎行李,要送他去车站。
“不用了。”瞿深慌忙制止,要把行李箱拿回来,“我自己下去就行了,有人接我,就在楼下。”
“正好,”父亲道,“我也去谢谢人家照顾你。”
“要不要跟人家也带点东西?这么大老远来接瞿深。”母亲问的是父亲。
“不用。”瞿深赶紧道,他立刻明白父母以为这是公司的人。
“这是我非常熟的朋友,一点也不用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