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凤越

卿色倾城 纸扇留白 2971 字 2024-10-12

花兰卿踉跄着跑出凤鸣殿,目眩耳鸣,再也承受不住地扶着栏杆,捂嘴咳个不停,大滩的污血从手掌的指缝间流出来,血色乌黑。

灿阳般的金发尽数褪为花白,痛苦的面孔此刻狰狞可怖,犹如自地狱爬出的恶鬼。

一路浑浑噩噩回到青衣巷,瘫倒在床上,昏花的眼前有人影晃动。

勉强撑起力气,说:“告诉你家将军,不要再送丹药补品了,都是些无用的东西,费银子。”

眼前的人影停住,凑到近前,说:“是我,上君雪。”

“是十一……十一……”

倦怠的尾音如丝如缕,缱绻不绝,像是飘荡在空中的青烟,缈缈袅袅,荡然若丝。

上君雪一时有些晃神,许久,眸子才变回清明,却不若寻常时候的锐利。

夏景桐跑去御书房找夏帝,可夏帝不见踪影,反倒看见夏景闻大刺刺地坐在御案后打瞌睡。

“父皇呢?”

夏景闻半睡半醒间搔了掻头发,含糊说

:“你问我,我问谁去?大清早地把我架过来,替他批阅这堆不知道写什么玩意儿的奏折,自己跑得没影儿。我呸!拿老子当劳力,赶明儿别让我逮着他。”

夏景桐觉得他脾气正躁,不要招惹为妙,遂转身离开。

夏景闻却叫住他,问:“你找父皇干嘛?要不要帮你传个信儿?”

“我想找小幺,”随口胡诌,“这么久了没看到他,我这做哥哥的,甚是想念。”

“嘁!”

夏景闻嗤鼻,眼皮撑开一条缝儿,趴在御案上,左翻翻右找找,翻找出一个细纸条儿,照着念:“凤越,寻幕丹。”

然后,抬头冲夏景桐说:“小幺在凤越城,已经找到了幕丹。”

“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么,你不能问我,得问小幺。”

夏景桐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越加焦急。

他想尽快恢复记忆,回想起跟花兰卿的种种以往,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惦记皇甫端和。

花兰卿生气了,他不明白缘由,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花兰卿的愤怒,他想挽留,可没有了记忆,对以前一无所知的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焦躁与无力交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逼得他像魔怔了一样,终日念叨着夏景鸢,他甚至不再去天引卫的屯营截皇甫端和。

午夜梦回,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他浑身冰冷,冻得四肢僵硬麻木,怀里的婴儿再也没有了气息。

洪水猛兽一般的严寒疯狂地攫取他的温暖,侵噬着意识,意识弥留之际,不知何时手腕处开始源源不断地传送出暖流,流经了四肢百骸,如同天山之巅的雪水奔腾着流向了五湖四海,又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暖洋洋地笼罩着,让他舒适地酣睡过去,等待着明日冉冉升起的晨辉。

那股将他从寒冷中解救出来的温暖,萦绕在身体里的火焰一般的气息,在他看见皇甫端和的瞬间,彻底贴合了上去。

忍不住想找皇甫端和问清楚,却从未得到答案。

夜里,夏景桐辗转难眠,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夏景鸢,一遍又一遍地自说自话:“小幺,你快回来罢。”

若说金阙是最为锦绣繁华之地,千里之外的凤越城则是富庶丰饶之所。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海风四面八方肆虐而来,泛出鱼肚白的水天交接的远处,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潮冷的风里,吹来的依稀有鲜血的腥气。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儿踉踉跄跄地逃到海边,想要躲进渔船,可越靠近大海,海沙溢出的股股水流像有生命的触手一样越来越多,缠着女孩儿的手脚。

水流越勒越紧,女孩儿寸步难行,流沙蔓延、堆积,顷刻间塌陷成沙坑,水流像勒紧的绳索将女孩儿拖拽了进去,沙石掩埋。

少顷,一位裹着斗篷的少年缓步走来,面容清冷淡漠,一双琉璃样儿的眼珠子粼粼如漾开的水波,更细看时,像是深不可测的翻滚着浪潮的碧海。

少年径自走向犹在垂死挣扎的女孩儿,伸手探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如坠落玉盘的珍珠般清脆——

“呃……你在干什么?”

夏景鸢正扼住女孩儿的喉咙,闻言,回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布衣少年傻愣愣地站着,肩膀上扛着个麻袋。

少年满脸乌黑,像抹了黑炭,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劝:“看你这一身打扮挺值钱的,不像是劫匪,怎么就想不开杀人呢?——杀人可是要坐牢的,当然,你要是有钱有势,杀人觉得好玩儿,事后有你父母给你擦屁股撑腰,就当我没说好了。”

说完了,自己跑到一块礁石上,将麻袋小心翼翼地放下,掬了一捧海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