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安潜进凤鸣殿,只说了一句:“出去玩儿。”
夏景桐正要就寝,大敞的窗户突然跳进来一个俊秀的少年,表情呆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熠熠,尤其在看见他时,如星月生辉。
少年说:“出去玩儿。
”
夏景桐看他侍卫装扮,不知为何,兴起了逗弄的兴致:“擅闯禁宫,可是杀头的死罪!不过么,本宫乏了,不跟你计较,留下名字,赏几个板子,尔以为如何?”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看上去甚委屈:“贺长安。”
“长安啊……”招手,示意少年过来,“别离这么远,本宫要赏你板子。快,脱了裤子,就打几下。”
少年的眼睛立即变得红润润的,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嗳,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落泪呢?”
少年张嘴,仍只是:“出去玩儿。”
翻来覆去的“出去玩儿”,夏景桐听得脑壳儿疼,因为这话实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想出宫玩儿。
大年夜,民间定是热闹有趣,仅是想想就心痒难耐得不行。
一旦起了这个心思,整个人就再也平静不下去。
夏景桐略一思忖,看似正襟危坐,询问少年的语气却带了点儿隐隐的希冀:“你能带我出宫?”
少年点头
金阙不负这繁华盛世,香车宝马花灯满城,顽童顶着生肖面具跑来跑去嬉闹,笑声湮灭在震天响的爆竹声里。
夏景桐戳了戳少年的侧腰,嘴角勾着一丝玩味:“要去找他们玩儿吗?”
少年依旧冷着脸,执拗地拽着他的衣角,煞有介事地摇头。
“不去啊……”
夏景桐好笑地掰开少年拽着衣角的右手,亲自牵起少年的手,说:“那边儿有卖面具的,走,去看看。”
少年任他牵着,涌进熙攘的人群。
各式各样的面具,夏景桐摘了个乖巧的兔子面具,盖到少年脸上,笑得甚是满意。
摊主说:“这面具十个铜板,公子要两个的话,算您十五个铜板吧。”
夏景桐又挑了挑,忽然看见一张笑得狡诈的狐面。
……
卖糖人的老人身旁围了一圈儿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个个伸长了小手要糖人。
“爷爷,我要飞飞的小鸟——”
“爷爷、爷爷,你捏一个我——”
“——不不,先捏我!!”
老人忙着捏糖人,任周围的小娃娃吵着闹着,慈爱的眼神像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满脸都是笑开的褶子。
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拉着少年挤过来,掀开狐面,露出清丽又几分绝艳的面容。
“老伯,照他的模样捏个糖人。”
说着掀开身后少年的面具,高贵的丹凤眼挑起,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言的妩媚。
“要挨个儿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叫起来,急得跺脚,“你排在后头的,不能跟我们抢!”
夏景桐低头,看那孩子怀里竟抱了个吃奶的小娃娃,哼唧哼唧,裹得圆滚滚的小手小脚不安分地乱抓乱蹬,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着老人手里的糖人。
“嗳!小家伙,再乱动,哥哥就抱不住你啦!”夏景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娃娃柔嫩的脸颊。
小娃娃吱哇叫了一声,便伸出两只小胖手讨抱。
“好乖、好乖!”
夏景桐心念一动,问小娃娃的哥哥:“我能抱抱他吗?”
那孩子咬着嘴唇,把小娃娃搂得更紧,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护崽的小兽一般,说:“我阿娘就在附近。”
夏景桐扭头问贺长安:“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