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说华滋年纪不小,以后要留在家里多练习点女红之事。云澹和致朗去了省城,华滋看学堂倒萧瑟了许多。”
“不只云澹和致朗去了省城,祥麟、葵轩几个年岁大一点的学生也去了省城。”
华滋端起桌上的茶,看了一眼四周。三三两两的学生正结伴往外走。一点风搅起了地上的黄土,土中探出几根绿色野草。
华滋想了一想,还是问道:“先生可习惯?”
老先生倒哈哈一笑:“老夫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作了一生八股文章,却不是一个酸腐文人。这西洋学问确实有许多精妙之处,于经世济国大有用处。云澹是我得意弟子,去省城念洋学堂亦是老夫建议。”
老先生摸了把胡须,叹道:“世道纷乱,这天下苍生怕是要更苦。”
“先生,新国甫立,百废待兴,为何说世道纷乱?”
“外有蛮夷,内有忧患,王道已失,人心不古。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几千年来,天下都不过是野心者献给贪欲的祭物。饥荒、河患、干旱,天灾之下,人心必然浮动。趁乱起义者怕不在少数,枭雄相争,只可惜生灵涂炭。”老先生放下茶杯的动作不自觉重了些。
华滋低头不语。
老先生又道:“华滋你自幼聪明过人,这乱世中能够独善其身已经不易,你不要给自己加上莫须有的责任。有些事,你管不了。”
华滋不是很懂,她不知道命运已经展开伏笔。
“你可知道这梧城的来历?”老先生突然问。
“不是蚩尤大神战败以后西迁后才有的?”
“上古时代,九黎族本居于北方一带
。九黎族众甚多,蚩尤好勇善战,欲夺天下,遂率领众人攻打黄帝部落。其时,天地间大雾茫茫,不辨东西。九黎族人也骁勇善战,两方厮杀只见天地变色,血流成河。黄帝一族更是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老先生喝了口茶继续说:“黄帝见独木难支,于是请来雨师助战。而蚩尤也请来风伯,一时狂风四起,大雨滂沱,菏泽千里。战局越发艰险,蚩尤没有想到黄帝经九天玄女指点,居然派了应龙出战。”
“应龙一出,遮天蔽日,冀州几成汪洋一片。黑色的水覆没了整片大地。九黎族所有将士都在水泽之中。洪水蔓延,冲进九黎村寨。黄帝为保自己的村寨子民不受洪水灾害,将自己的女儿魃召来。九黎族八十一寨全部被洪水浸泡,应龙在九天之上,电闪雷鸣,大雨不止。房屋冲毁,小儿啼哭。尸身顺水漂流,浩浩荡荡。”
华滋沉默不已,手轻轻划过石桌,好像那万民嚎哭挣扎之声在耳边响起。她闭上眼,似是不忍再看。
“蚩尤虽能护住自己,却护不住八十一寨不被洪水肆掠。他眼见这惨烈情景,目眦欲裂。幸存将士群情激奋,人人高呼直捣黄帝老巢,定要砍了他项上人头来祭九黎百姓。”
“尸首越来越多,瘟疫爆发,死亡每天都近在眼前。黄帝以为胜利在望,遂大赏三军,只令应龙尤布雨不止。”
“蚩尤无奈,为保住九黎百姓,决定退兵请降于黄帝。然而黄帝回话,若要停雨,蚩尤须率所有九黎百姓行臣下之礼,日后九黎族归顺黄帝,版图皆纳入辖下。”
“九黎族一听誓死不同意。族人跪于蚩尤面前,说宁死不降,即使战至一兵一卒也不愿苟活。”
“蚩尤仰天长叹。大雨滂沱。”
“后来蚩尤密谋于妻子沾衣,让沾衣带着族中妇幼往西边,称西边是日落之处,为鬼地,且崇山峻岭,瘴气缭绕,黄帝定然不会派兵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