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人面面相觑,都沉默着不说话。
皇上突然想起幻觉出现之前自己闻到的香味浓郁得有些过分,而此时,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香味明显变清甜了不少。于是,他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张太医你和胡太医一起去查今日的熏香是否有问题。”又接着道,“剩下的太医给殿内的其他人都把脉诊断一番。”
他一声令下,全体太医都立即行动起来。
半柱香过后,负责查看炉中香料的张太医和胡太医两人眉心都微微皱起,偶尔还把声音压得极低的交谈两声,神色都深藏了些许不安。
又是半柱香过去,两人暗地里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同到皇上跟前回禀道:“启禀皇上,今日的熏香是千步香,其主要成分就是曼陀罗。”他的头几不可查的更低了些,道:“并且,也从燃烧后的灰烬中发现有曼陀罗的痕迹。”
听到这话,在旁默默看着事情发展的秦安安不禁唇角微抿。
这时,一直沉默着面色惨白的皇后突然开口问道,“这熏香大家都吸入了,为何这殿中有部分人却没事?”
闻言,张太医连忙恭声道:“回禀皇后,这曼陀罗和罂粟花混杂在一起是可以引发幻觉,但它需要的条件也是特殊,只能在特定情况下实现。”说到这,他顿了顿才接着道,“那幻觉是人心里面对特定场景和声音所残留的真实反应,只有出现类似情景时才会出现。加上殿内的空气流通不一,如果处于通风畅快处,就不会产生幻觉。所以……”
张太医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直白的说,人在遇见事先规定好的场景时,再闻到曼陀罗和罂粟花混杂的气味,便会引起幻觉。而那所谓的幻觉实际上就是根据眼前场景进行重现,很显然这个场景就是眼前的舞蹈。之所以有些人没出现幻觉,那自然是做的靠近通风口,香气没那么浓郁,自然受到的影响就比较小。
至于这舞蹈的安排……
皇后闭上嘴不再开口了,只是藏在广袖中的双手却是死死的握紧着……
而皇上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说话的声音却很是冷硬,“京兆尹。”
“微臣在。”被点名的京兆尹连忙应声出列。
“给朕仔细的查,朕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动这等龌蹉手脚!”
京兆尹坐在门口处,受到的影响应该比较小,且这本是归属于京兆尹查探范畴的事情。
京兆尹躬身行礼道,“微臣遵旨。”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某个画面。事关重大,他迟疑了会,还是决定说出来。
“皇上,微臣方才有看见太子妃一直站在香炉旁边。”
顿时,一话惊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太子妃,皇后急忙把她挡在了身后。太子也开口发难,“京兆尹你别血口喷人,太子妃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京兆尹很好脾气的温声说道:“太子殿下,下官并没有说太子妃就是主使,只是说出实情而已。”
“你胡说,太子妃没事一直站在香炉旁边干什么?”太子黑着一张脸,说道。
还不待京兆尹答话,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皇后,便率先开了口,“行了,她有没有一直站在那里一问便知。太子妃,你来说。”
冷不丁的被皇上点名,心里顿时有些惶恐,但转念一想她是一直站在那里又怎样,反正她又没做这种事情。她定了定心神,慢慢的从皇后身后走了出来,“回父皇的话,臣妾刚才的确有站在香炉旁,但绝对没有做手脚!”
“你为何要站在香炉旁?”皇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太子妃捻紧衣角,支支吾吾的道:“我,我……”
本来太子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站在香炉旁就有些不悦,现在又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忍不住出声呵斥道:“雨儿,快点把原因说出来!”
太子妃的脸色很难堪,一旦说出来她的脸面可要往哪搁啊,那是一定会被所有人耻笑的。
但,不说的话……
太子妃偷偷抬头看了眼坐在那里的百里梦蝶,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皇上,她不把原因说出来,一定会被皇上认为是她在香炉里放了药,到时她还能好好的走出这个殿门都不一定!
不知不觉,她似乎就这样陷入了死胡同中……
仔细在两方权衡了番利弊后,太子妃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实话,“回禀皇上,儿臣因为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想用香味熏下衣服,所以才会站在香炉旁边的。”
皇上继续淡淡的问道:“不过是弄脏了衣裳,你为何一定要熏香?”
“那是因为……”太子妃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半晌,眼睛一闭就把话给说了,“因为儿臣之前在花园撞破了一对偷情的宫女和侍卫,将他们处置了的时候,那宫女扑到我身上将一身的污秽蹭到儿臣身上!加上宴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儿臣只能简单的洗漱,就来到了大殿”
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了,接下来太子妃的口齿就清晰多了,“虽然已经经过清理,但我觉得身上总有股怪味,可一时又来不及去换,这才想要用香味掩盖住的。父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罂粟花、曼陀罗,也从来没往香炉里边放过任何东西!”
她这话一出,不少贵女都用丝帕掩住鼻口,退后半步远离了她些许。
别人欢好的污秽,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本来护着太子妃的皇后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
此时太子妃低着头,所以她们不自觉后退的动作正好落入了她眼中。她袖中的双手不自禁的越握越紧,以至于指甲都几近嵌入手心。
皇上又开口问道:“当时你在香炉旁可有见着其他人靠近?”
太子妃低声回道:“没,没有。”
也不知皇上是否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他淡淡的看着太子妃,目光冷凝。
“皇
后,我记得这次宴会的主办是交给你了吧?这宴会上的舞蹈、排练是你亲自安排的吗?”皇上又将目光转向皇后。
皇后捏紧了手里的锦帕,不说话,但是时不时看向太子妃的闪躲眼神。
大家瞬间明白了什么。
终究是自己的正妃,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父皇,雨儿她自从担任太子妃一来,战战兢兢,从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并且雨儿也从来不看医书的,连罂粟花、曼陀罗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一定和今天这事无关,恳请父皇明鉴!父皇,雨儿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下动手,对于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啊!”
皇上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众人都只垂眸不语。半晌过后,他缓缓道:“京兆尹,你带人去太子妃所说的地方去查看,一定仔细查看。张太医,你也一同前往。”
“是!”京兆尹和张太医连忙恭声领命道,而太子妃心中纵使有千万个不愿意,此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同去。
其余众人便在这殿内安静老实的垂首等候着,今日这事看来皇上是打定主意要查个清楚了。
不久后,京兆尹等人便回到了殿中,只是走在中间的太子妃脸色有些不太好,踏进殿门时她脚步甚至有些踉跄,这让太子和皇后悬着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
“如何?”待三人行过礼后,皇上便看向京兆尹缓缓开口。
“回禀皇上,在太子妃所说的地方确实发现了有血迹。只是……”京兆尹的脸上显出为难之色,然后推辞道,“张太医还是你来说吧。”
在旁边低着头的张太医可完全没想到这京兆尹居然把难题踢给了他,但此时他也别无选择,只好在心里稍微斟酌了下措辞,然后慢慢的开口道:“皇上,微臣在太子妃弄脏衣裳的花园角落里发现……。发现了罂粟花、曼陀罗。”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从花园中摘来的绿草。
太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看向张太医,似乎随时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太子!”皇上淡淡的看着他,话语中暗含警告之意,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的给臣下施压,是当自己不存在吗?!
“张太医不过说出实情而已,你这副模样是做什么?”在他这个皇上面前,就敢这么凶狠的瞪着张太医,是不是只要一出这个殿门,他就能把张太医给杀了!伪造罪证呢!
太子听见这话,只觉得有丝丝寒气从心底冒出。知道皇上这是对他很不悦了。
他连忙跪地道:“刚才是儿臣昏了头,还请父皇恕罪。”
终究是自己器重的太子,皇上挥了挥手,“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次便算了,起来吧。”
太子却继续跪在地上恳声道:“父皇,雨儿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儿臣求父皇明鉴!”
就算撇去太子妃的身份不讲,单说她是自己这边的人,而今日这事得罪的可是半个官场,并且其中还有父皇和皇祖母啊,一旦她被认定是主使,日后皇后一脉恐怕会失去父皇的信任,而在这个皇宫里,一旦失去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皇上的宠爱,那后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事发生!
皇后也接着道:“皇上,罂粟花、曼陀罗这样的医理常人是不知道的,况且臣妾自从跟随您这些年,一直不敢有所差错,将后宫管理的妥妥帖帖,求皇上看在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一定要还太子妃一个公道啊!”
太后看到皇后泪流满面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皇上,皇后这些年对皇室的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看此事还是有所蹊跷,你就给他们一次机会,查清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