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叙的女声还在继续,如果说最初当她提到双子奸杀案的时候,带给在场警员更多的惊异;
提到那些没有触犯重罪却被判处死刑的市民,让警员更多的感觉是否定的话;
那么当她一句句提到之后的案子,提到那些案子里死掉的无辜民众和警员的时候,整个会议时里变得鸦雀无声,脸上最初的震惊褪去后,许多人脸上都带起了愤怒同不解的情绪。
他们愤怒这个女孩竟是个杀戮无辜的凶犯!
他们不解,如今的她在网上已经有相当知名度甚至有大量拥护者,他们原以为她是一个打着正义旗号行不义之事的罪犯,结果她却自己把这些污点曝光了出来。
会议室长桌尽头,郁勇和唐少辰毗邻而坐,远远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两人均有些走神。
屏幕上浅笑的姑娘还在说,一桩桩,一件件,她像如数家珍一样有条不紊的将所有与她相关的案子述说出来,光是这一部分就花去了整整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末了她弯出一抹沉静的笑,最后总结。
“网上有人说,我是救世主,我是犯罪克星,我是嫉恶如仇为名除害的民间英雄,但是可惜我并不是。
我所有的杀戮,复仇也好,惩治罪犯也好,目的初衷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根本没有将为名除害当成一个义务放在心上。
网上还有人说,我是个罪犯,是阴谋家,哗众取宠提高知名度,为了达到随心所欲杀人的目的,将自己包装成英雄,其实不过是以杀人为了的疯子,这一点我也无法苟同。
我杀人,但是并不以杀人为乐,那些所谓的知名度,在我心里也完全不是重要。
我之所以将nyx的身份推到公众面前,不过是为了给当年的双子案回归做铺垫。
如今当年的涉案人已经几乎死光了,同nyx的身份绑在一起,双子案也算水涨船高,郁队长,这一次算是我给你卖了人情,康庄大道我已经给你铺好,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女孩在屏幕上轻快的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既不是所谓的救世主,也不是所谓的阴谋家,如果要我给自己下一个定义的话,我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罪犯罢了。
是的,我是一个罪犯,从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当初我会选择替双子案的受害人复仇,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有得到公正对待,而评判一个案子是否公正的标准,实则就是我所不屑的法律。
我们都生存在法律的条框下,我也一样。
我既然认为双子案的凶手违法了,却没有得到法律制裁。
那么反之,同样杀了人,同样杀害了无辜之人的我,同样也违法了,而我也同样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我心里很清楚,只要我做了这些事,我和当年的双子案的那些凶手就再无不同。
只是我还是做了。
要问我为什么,我想或许一句话,就能很好的诠释所有。
大家有听过尼采的那条经典言论么?
‘当你凝望深渊足够久,深渊也在回望你。’
‘当你同魔鬼搏斗时,当心,别让自己也变成魔鬼。’
我这一生,凝望深渊已经太久,久到我自己也跌到了深渊里。
当与魔鬼搏斗的时候,或许有人会选择成为正义的骑士,而我却选择成为另一只魔鬼。
我不屑用刀剑削下魔鬼的头颅,我想要的,是用自己的爪牙抓啃下魔鬼的血肉,将它们拆吃入腹!
所以这是我的选择,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选择,我只是这样选了而已。
我知道自己身上的一切罪孽,我也知道自己早已堕落深渊,但是我坦然面对,我从不以自己的模样为耻,我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身为罪犯,却要惩治罪犯,当我给那些该死之人带去死亡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解脱,也从未想过,自己能独活。”
这是一个生时就想定了死局的女孩。
她从最初就走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她这一生,运筹帷幄,什么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杀人,她违法,她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中间地带,她那么阴冷又黑暗,却又那样闪耀而夺目。
她的能力这世间鲜少有人能及,她的心性这世间更是鲜少有人能体会,她是恶的,却是最让人难以定义的恶,她是可怜的,却从来不需要任何的同情与怜悯。
她早已用一己之肩,扛下了所有罪与孽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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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将安浔从睡梦中唤醒。
她微微偏头,凝望着眼前的景致,灰白色的湖水,细细白雪覆盖的草坪,远处成排的杉树卫兵一样立在雪雾之间,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这恐怕是她这半年多来看过的最寻常的景色了,却处处透着
最美好的安宁,他们又回到了绿湖之滨。
一阵凉风袭来的时候,因为寒冷她望下缩了缩,动静引着上方那青黑墨瞳望下,落在她雪白的容颜上,那里,右脸颊颧骨下,一块红斑刺目,很像雪地间一只盈盈欲飞的蝶,当清淡眸光落在上头,她伸手轻轻握上丈夫的之间。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那块印子好像更深了。”
她轻声开口,换来他摇头否定,但是她知道一定是的。
她如今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丑了。
戴着帽子,是因为她的头发已经掉了很多,干燥枯黄不能见人。
围着围巾,是因为她脸上的尸斑已经无法小区,除了脸上身上也全是。
她瘦了很多很多,下巴削减了,显得一双眼睛特别大,几乎占据三分之一的脸,看着怪异。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饮血已经没有用,她的皮肤一天天变得苍白,她的指甲失去了血色,她动起来的时候,关节之间摩擦,会发出诡异的咔咔声。
她的整个身体都像老损的机器一般衰竭下去,她睡着的时候都会感觉到身体深处内脏翻搅的疼痛。
她真切体会到油尽灯枯这个词。
她想,她那么聪明,她的阿城那么厉害,他们在一起,能战胜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大多数事,只是他们再强再厉害,也终有敌不过的东西,比如说时间,比如说,命运。
她轻轻执起他的手来。
如果可以,她最想避免的就是让如今这副风烛残年的样子映入到那只始终清润的墨瞳里。
她已经那么丑了,他却还是那样好看,她甚至都要觉得自卑了,他却是在下一刻轻轻俯身下来,吻过她脸上的红斑,在低头,唇瓣映在她冰凉的嘴角上。
这个吻给了她无尽勇气。
她拉着他的手问他,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了,怎么办?
她说阿城,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了,我觉得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再回来。
“我会努力回来,就像当初借着安浔的身体回来一样,如果是那样,你还能找得到我吗?”
他垂眸,眸光落在她脸上,片刻轻应着点头。
“只是我不见得能再这么好运气,再撞上这么一副美艳的身体啊,阿城,万一我回来但是变丑了,你还要我么?”
“要。”他淡淡开口,他总是能无限配合她所有的话。
她笑起来。
“那要是我不仅是变丑了,还变成了一个老婆婆呢,你要么?”
“要。”
“要是我连老婆婆都不是,我变成男的了呢,你要么?”
“要。”
“那阿城,如果实在太重口,我变成了老公公呢,你。。。”
她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一句百转千回的你,下一刻他指尖曲起,轻轻捏在她已经没有什么肉的小脸上。
她望着他,眉眼里都是他清淡又好看的样子,望着她又说,那阿城,万一我回来了,但是我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那我会去找你。”他帮她接下去。
“是么,”她笑笑,“那我真幸福啊。”
笑着,她偏头望上远方的湖。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你找到我,我看到你,就一定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多好看啊。。。”
“如果我没有,那你就叫我名字。。。”
“你叫我安安,我就一定会记起来,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叫。。。”
“如果还是不行,那你就抱抱我,我一定不拒绝。。。”
“如果这些这些都不行,那你就亲我一下吧。。。”
“你亲我一下,我一定会喜欢你,或许我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摆出拒绝的样子,但是我心里一定会欢喜的。。。”
因为阿城,阿城。。。
我是那么喜欢你。。。
“我那么喜欢你,无论我是谁,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还有没有来世,再见你,我一定。。。一定。。。再次爱上你。。。”
那一盘事先寄出的录像带,录制了一个传奇的姑娘短暂的一生。
却是还有一盘录像带,在那同一日寄出,寄往已经多日没有人居住的霍家老宅,能否被看到或许已经不重要。
在那盘录像带的最后,披着柔顺长发,穿着一身白裙的姑娘还是那样的轻柔漂亮,她对着镜头浅浅的笑,这一次的笑容里,透着羞涩与美好。
她说我这一世,做过的所有事都在计划之中,却唯有一样超出预期太多太多。
她说我这一世,做过的所有事都未曾后悔过,却唯有一人,是我独独辜负的。
“我这一生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有对不住的,是我最爱之人。
我爱他,却不能伴着他,我最爱他,却唯独给不了他所想。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想把一切做到最好,只是最后我求到的完满,终究不是最好的完满
。
阿城,这一生虽短,但是我很快乐。
我说是一切为你,其实我到底还是自私了一回,明知自己的身体还要死死缠着你,我嫁给你,死后便是你亡妻,我生下你的孩子,便与你有了最深的血缘维系。
只是最后我却还是辜负你,我没能陪你到永远。
最后我还是留下你一人,作为先一步逃脱将所有伤痛留给你的人,我不敢再提任何诺言。
我只是会想,我只是会想。。。如果有来世,阿城,如果有来世,我们会是什么样?
那一世里,会不会再也没有这一世的纷扰,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纠葛,不会再有仇恨,你不会再有孤单的童年,而我也不会再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们都会好好的,都会好好的。
于是当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是最好的你,我也是最好的我,我们相遇,能够有绵长的一生,来供奉我们的爱情。
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我们还会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我们的孩子,最好儿子像你,女儿也像你,那样我一定会更喜欢。
每一天早餐我们都一同醒来,每一日夜里我们都一同入睡,我们永远在一起。
当春暖花开,当阳光满溢,当落枫缤纷,当冰雪融融,我会一直都在,在我们的家里等着你,等着你为我和宝宝忙碌了一天回来。
我会做好饭菜,站在你一抬头的就看得到的地方,轻轻的道一句你回来了,再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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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白日总是来得迟一些,当天际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从窗口渗透的时候才刚刚七点过。
青城市郊,一栋陈旧的居民楼内,炊烟刚刚漫起,丈夫刚往锅里下了一把面条,外头竖着耳朵趴在大门上的妇人突然张了张嘴,夸张叫起来。
“老辛,外面有孩子哭!”
王慧芬已经在门口趴了好一阵了,明明心智不全却偏偏耳聪目明,那一声声轻微的婴儿啼哭隔着扇门根本微乎其微,辛永德拿着勺子从厨房出来,努力分辨却什么都没听见,差一点就要回去看面,被妻子一把拽回来!
“开门,宝宝在外面!”万慧芬大叫。
拗不过妻子,辛永德叹了口气解开保险,开锁拉开房门,本来只为让妻子看上一眼知道错了了事就好,却是在大门拉开的瞬间惊在了原处!
家门的水泥地还是那个简陋的水泥地。
楼道里的阳光落下,照在墙上斑驳的霉印上。
那些所有最普通的画面中央,摆着一个最不普通的黑色篮子,篮子有两人宽,上头并排躺着两个白嫩嫩的小娃娃,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眉眼,身上的小毯子被拽下,露出两人肉呼呼的脖子。
两个孩子都没有哭。
其中一个的手臂伸到了另一个的脑袋旁,干净小脸上的神情甚至称得上严肃,正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两老望。
还有一个,眼角挂着点点泪花,小鼻子微微抽泣,正捧着伸到嘴边的小手,闭眼吮着一只小小食指吃得正香!
辛永德完全惊呆了。
还是身后的万慧芬先反应过来,惊喜叫道:“是宝宝啊,蓝蓝和小紫,是蓝蓝和小紫回来了!”
。。。
今年的绿湖,虽冷湖水却没能结成冰。
虽然没有结冰,远远望去也如冰封般沉寂,上头倒映出厚密乌云和远方沉沉的树影,湖边男人低头,俯身的时候,将怀里沉静的姑娘缓缓搂紧。
在最疯狂最执意的那段时光里,她曾许下过很一个最扭曲的愿望。
她期望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只有她一个。
她想他丢下义信,丢下霍家,丢下藤本建司,丢下身边所有人,甚至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永远,只守着她一个。
如今,他守着她,他已经不再是“魑”的首领,也不再是义信当家,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霍家老宅,藤本家更是早已覆灭,就连霍凌风,也早已被他放逐深海,两个孩子,如今也托付到了最安心的地方。
所以他做到了。
这一世他终没有兄弟,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只有她一个。
到最后,丢下义信,丢下霍家,丢下孩子,丢下身边所有人,唯独,守住了她一个。
即便是扭曲至此执念至深的一个愿望,他也为她做到了。
甚至不用她亲口求。
只因这一世,她曾经同他许下过许许多多的承诺,而他只同她许下过那一个。
言少而情重,一诺是千金,他很早很早就承诺过的,承诺她,此生为她一人,生死不负。
冰冷无人的绿湖边,微风吹过的时候,已经许久没人说过话。
俯身的时候,温热的晶莹的,一滴滴比血更热的液体坠落而下,打落在姑娘眉眼轻阖的容颜上,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一滴滴渗透到颈项深处,她一直睡着,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那么
沉静,那么安宁。
天际飘落绒绒雪花。
自高空俯看而下,那雪花飘渺落向的地方,白茫茫的草地灰蒙蒙的雾水,清冷的像是仙境一样。
接到报警即刻出动的警员们各个全服武装赶至绿湖,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接近的时候忽听一声枪响!
幽然冬湖,雪花飘零,四周静得无声,远方如雾的杉树林间一片寒鸦惊起,呱噪着,飞向远方。
——全文终——
v528 番外 若一切重头再来!
小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迷恋希腊神话故事。乐-文-
曾经看到过一篇,讲述一名男青年俄耳甫斯去地狱寻找心爱妻子欧律狄克的爱情故事。
俄耳甫斯不惧艰险闯入地宫,求得了冥王通融,实现了带妻子回去人世的愿望;
唯一需要信守一个诺言,就是在离开冥界之前他不能回头,不能看到妻子的脸。
只是却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他都没能遵守,在离开冥界之前就回了头,最终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也再没了去往冥界的资格。
当时我就想,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么傻,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机会总是很难得的。
特别是重头再来的机会。
我不贪心,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认真遵守规定,一定牢牢抓在手心,一定不再抱怨不再惹事,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
——
头天夜里又熬夜看小说了,那一天辛蓝醒得很迟。
睁眼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眼看又是一个阴雨天,她翻身坐起来,看看墙上的钟,都十点了。
都怪昨晚那个梦,她现在昏昏沉沉腰酸背痛,睡了一觉到不如不睡轻松。
是最近太嘚瑟刷小说刷太狠了么,昨晚梦里的情节简直逆天跌宕起伏,直到现在她脑子里都还是昨晚爆炸场面中热腾腾的火焰和闹哄哄的噪音,她摆摆脑袋全部清掉,去卫生间洗漱。
女儿起来的时候万慧芬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
灶上炖的红烧排骨已经酥烂,她调了大火收汁,撩起身上围裙擦了擦手,穿过客厅到卫生间门口。
“起来了?最近是越起越晚了啊,虽然是放假但是也不能放松自己,后面的时间可要好好规划起来,大学的课程可以先学一些。”
万慧芬教女严格,说话点到为止,卫生间水池前辛蓝绑了辫子正刷牙,含糊应了一声,万慧芬也不再唠叨,转了话题。
“车票你爸已经买好了,放在饭桌上,十二点的车,你一会儿吃点东西垫下就可以走了。”
“路上的小面包和水也给你装好了,回来的票是后天下午两点的,到时候到了你爸去接你。”
“唔…好…”
辛蓝含了一口水,漱漱口吐掉,轻应一声。
万慧芬打量着女儿:“今天天气有点阴,你一会儿还穿裙子?”
上两周母女俩出去逛街,买了一条白色裙子女儿很喜欢,当时就说今天生日要穿去临江见妹妹,万慧芬却觉得有些薄了。
辛蓝起来的时候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小雨但是温度不算低,扯过毛巾擦擦嘴:“要穿,明天小紫休息说要一起出去玩还要拍照呢,我要穿得好看点。”
两个女儿现在大了各个都有自己的想法,万慧芬也不勉强,看了眼外头的天:“行吧,再穿件外套伞带好,实在冷就拿小紫的衣服穿。”
辛家一对姐妹花,姐姐辛蓝妹妹辛紫,今天都满18岁了。
辛蓝因为提前批录取已经收到了临江大学数学系的通知书,现在闲散在家做无业游民。
辛紫报考了临江戏剧学院芭蕾舞系,正在临江参加艺考培训班,生日也不能回来。
两姐妹长这么大还没有分开过过生日,早两周就央着家里要去临江一起过。
两个女儿假期一个做家教一个教跳舞都攒了些私房钱,孩子省心,辛家两老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同意了这次安排。
“你是第一次去临江,坐车看好路线。下了大巴就在车站等小紫不要自己乱跑,有事就打电话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