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那晚她又招惹他了,今晚夏晴这案子拖了那么久声势搞得那么大,不出意外,今晚他必定会来!
想到这里,面具之后安浔轻轻弯起嘴角,笑得愈发开心了。
不明她身份的霍城显然要化身为狼了,尖牙利爪还性冷如冰,她其实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隐匿,追踪,还有截杀,他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当然行头看着必定还帅,搞得她一路防范,一路期待——
期待,今晚的狩猎,霍城要来,冰山最好也来,全部过来一锅乱炖!
她一人,吃了夏晴,陪霍城玩玩,最后冰山不是一直放不下她么,既然他要查,她又何不再给他个扑朔迷离?~
算时,算运,算人心。
这段时间里,安浔步步算计。
玩得,是相当开心呐…
——
同一时刻,在一场杀戮无声拉开序幕的时候,火车站广场上,那场闹剧正徐徐落下帷幕…
裴钊发火之后引来了更多围观群众,此刻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郁勇赶到后即刻抽调警力维持现场秩序,将人群疏散开来。
不着急赶车的乘客,还在四周逗留。
这样的场景不常见,但不代表大家看不懂。
什么诱捕罪犯,什么便衣刑警,最后还居然真的来了坏人见了血!
我靠这都是平时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东西好么,看看是爽,但是亲身经历,心情就不见得那么美好了!
裴钊骂的那一通,很多人听到了。
听到之后,得到了更多的附和赞同。
“话说,你们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这么危险的持刀歹徒到人这么多地方来,万一伤着别人怎么办?”有人不咸不淡嘟囔开了。
即刻就有人接话:“是啊,我刚刚带着我家宝宝就在那边,坏人就从我身边跑过去的!当时警察还隔得好远,我一把把孩子抱起来,要是她把孩子抓了做人质怎么办,吓死我了!”
“呵,”女人话落,有人冷笑:“还警察呢,我看是就一群废物。”
“可不是么,那小姑娘看着年纪多小啊,居然利用这种小姑娘来破案哦,你说我们平头老百姓还能指望他们什么?自己保护自己都比靠他们强!”
冷嘲热讽,诸多责难,郁勇他们赶到的时候,承受的便是这样的压力。
很多年轻的警员都气得绷紧了脸。
偏偏事实夹杂着臆断,老百姓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却是一句话都不能反驳,此事已经不能再闹大。
郁勇沉颜走到黎曼曼裴钊跟前:“后面监控车里有医药物品,你们下去找小杨处理一下伤口,不能再拖了。”
彼
时裴钊仍旧站在广场中央,划破的掌心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一滴滴从指尖往下流。
他站着没动,望上郁勇一眼,她要息事宁人,他却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郁勇后面跟着的年轻警员还在冷冷瞪过来。
郁勇没有多话,话落转身走开,调遣现场人员负责安顿。
今晚任务失败了,目标逃脱,行动曝光,恐怕明天视频就能传到网上,再闹个沸沸扬扬…
此后临江整个警界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黎曼曼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应倒是快,她一下想到了很多人。
包括七天来尽心尽力付出她都看在眼里的郁勇,还有公安大的大家;
冰山和洛洛还没从河州的案子中彻底脱出身来,期盼着实训能继续下去的同学们还在努力,她的事,违规是违规处分是处分,却绝对不能让无辜的人再牵扯进来了!
想着,黎曼曼小跑两步,过去坚定拽上裴钊的衣袖,这一次没让他再甩开。
“你跟我来…跟我来
“你跟我来…跟我来!…”
她扯着他一路往后,远远离开人群,黎曼曼先前哭得太惨,脸上的泪都干了,此刻说句话浑身都止不住在抖,裴钊咬咬牙,却是没能忍心把手抽回来。
黎曼曼遵照指示把裴钊拉到了监控车旁。
小杨出勤去了,黎曼曼自己上车翻出医药箱,下车替裴钊包扎。
他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照例一身正装。
深色的西服被血浸透了都看不出来,内里的白衬衣上却是沾了一大片血渍,看着触目惊心。
裴钊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最近一直很忙。
而且因为眼前这低眉顺眼的丫头,心情一直很糟糕。
带着这样的身体状况他今天赶来放了一场血,此刻虚弱得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他轻轻后仰靠上车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也不开口说上一句话。
黎曼曼心里很难过。
这样难过的情绪,在安静下来后,独处的现在,变得越来越严重,让她心口塞着堵着般疼痛…
她突然发觉自己就好像灾星一样,当她用清水将裴钊掌心的血稍稍冲掉,一眼看见他伤口旁那道也就刚刚结痂的旧伤,那是两周前他在图书馆楼梯上护住她时擦伤的,可当时她一心想着案子,都没怎么管他就跑了…
她喜欢一个人,真的有努力,真的,有认真么…
她之前甚至还怪过他没有第一时间也喜欢上她…
现在她却是自责得要死掉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强忍着眼泪却像是忍不住一样,忽的落下一颗,就掉在裴钊掌心伤口最深的地方。
那疼痛,钻心一样!
裴钊皱眉低头,他手心的纹路都看不见了,伤口皮开肉绽恐怖狰狞。
黎曼曼没有抬头,她一直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冲干净血,用纱布擦干,铺了止血药上去,一层一层把纱布往裴钊掌心绕。
她动作很轻。
整个过程中,身上一直不自觉的抖。
裴钊眸光淡淡落在黎曼曼消瘦的肩头,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她可能是吓坏了。
不是被刚刚那凶手,而是被他。
他之前从头把她吼到尾,没有给过半分好脸色看,那是他对着谁都不会用的冷淡嘲讽,今晚却全没忍住,用在了她身上…
说实话,他也吓到了。
同时也觉得很无力。
他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她安静乖巧好好念着书的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转眼却那么多次卷入意外?
而他,他像是次次都没能真正护好她一样,让她受伤,让她哭,他赶上了哪些又有哪些没有赶上?为什么从最初起她就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不跟他说…
这也许,叫隔阂。
裴钊不想那样去想,黎曼曼心思单纯,她很可能只是为了他着想。
只是此刻虚弱得连呼吸都困难,他强撑着乐观,却也想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两人沉默着,直到伤口包扎完,黎曼曼把那小小的纱布结扯了又扯,再也不可能松开后,她停下动作,顿了顿,收回手。
黎曼曼是个小姑娘,她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人,她并不知道有种东西超脱在自身安危之外,那叫对心爱姑娘的保护欲。
她没满足到这点,让裴钊心塞了。
而此刻小丫头似乎隐隐察觉了,她仍旧低着头,光影间看不清面容,心里的感觉有些难受,更多的,却是平静下来后源源涌出的暖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安浔所说的安宁。
曾经有一次她们蜷在寝室看偶像剧,安浔捧着茶,懒洋洋歪在书桌上,说最好的感情才不是这样演出来的轰轰烈烈,能让你放下一切轰轰烈烈想要安宁共度一生的,才是夫复何求。
安浔讲话常常很有哲理。
她一一
听了进去。
听那些携手一世,长乐安康。
听那些相知相守,百岁无忧。
心意相通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
能乐而共乐,伤而愈伤,所有的思绪牵扯在一人身上——
有君如此,当真,夫复何求。
黎曼曼微微抬起头来。
她伸手擦了擦脸,虽然擦不干净了,一双眸子却似天边将将水洗过的星一般,带起滢滢光亮来。
这也许,便是到了安浔最想要这两只能有的状态。
他们两人,一个心思太细过于谨慎,一个容易动摇,不够大胆;走了许久,还在原地徘徊。
今晚,却是抛开一切谨慎小心,当他的淡然不在撞上她的惊慌无措,反是最终达到心底安宁,黎曼曼求一份让她不再彷徨的感情,今晚裴钊用真心同行动,一一证明。
一场意外,愈发坚定的是彼此的心意。
过了这道坎,之后,便是缘了吧。
四周夜风轻柔。
那样的眼神中,裴钊微微一顿。
原本依照他的个性今晚是不能再这样待在一起了,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决定都别做。
成年人的思维,经历风浪身心俱疲后两人最好都平复一下,待到情绪正常了,再来考虑将来。
他不是铁打的人也会疲惫,而现在当真是跌入了疲惫的谷底一般,他不想将半分负面情绪再展露在她面前。
“曼曼…”
“裴钊,我有话…”
下一刻却是他说话的时候她同时也开了口,两人抢白一句,都顿住的时候,裴钊的手机忽然欢快唱起来。
他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这个电话我必须接一下。”
------题外话------
哈哈,话说今天写到这白突然想到一个段子,叫一句话噎死男神系列哈哈哈,跟大家乐一乐~
话说,从前有一只裴小钊,他每次英雄救美他媳妇儿,结果都不是太美好( ̄▽ ̄)
白:我听说你曾经三次英雄救美,结果都不咋滴。
裴钊:…
白:我还听说你每次英雄救美都伤了手。
裴钊:…
白:还是同一只手。
裴钊:…
白:还是只右手。
裴钊:是又如何?
白:不影响生活么?( ̄▽ ̄)
裴钊:…不影响。
白:真的不影响?( ̄▽ ̄)
裴钊:…
白:确定不影响?( ̄▽ ̄)
裴钊:…
白:嘿嘿嘿( ̄▽ ̄)
裴钊:…
噗哈哈哈!
今天管理群污了把我都带坏了啦啦啦~( ̄▽ ̄)~
求裴小钊此刻心里阴影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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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6 三方优势!
裴钊手机里,有几个联系人拥有专属铃声,身份重要,享优先联系权。
这时候响起的铃声便是其中之一,他拿出手机飞快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余秘书,我这时候在外面,今晚的工作…”
电话是董事长秘书余生打来的,他们原本定下今晚是要加班的。
结果他自顾自跑了出来,看来再回去也不现实了,刚想商量能不能把部分工作推迟到明天,就被余秘书较平日更加低沉的声音打断。
“裴钊,你先不要紧张,你听我说,你父亲住院了。”
“…什么?”裴钊一愣。
余秘书开口,声调依旧平缓:“医生已经做过检查,是当年的老疾,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这次发作得突然,医生建议安排手术。”
余秘书是跟着裴元禾二十多年的老人了,当初就在义信做事,后来跟着裴元禾出来创业,一路守着裴氏成就如今辉煌,无论行事还是作风都相当沉稳可靠,今日亦是如此。
裴钊有些呆呆的听着陈述,半天反应不过来,今天白天他还跟余秘书出席列会几乎全天都在一起,父亲住院的事为什么没人跟他说?
这事显然不是刚刚发生,他们连检查都做好了,才来通知的他!
听着手机那头余秘书透着淡淡安抚的话,裴钊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底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当然,拼命压抑!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来。”
裴钊轻声开口,他气息都不太稳,声线里满是紧绷。
话落身后黎曼曼愣了愣,紧张望去一眼。
裴钊没有回头,他原本走开了几步侧身靠在监控车上,此刻已是撑着车门站直了,却是还没待他开口说上第二句话,耳边已是响起余秘书平静的指示。
“不用,裴钊你不用到医院来
,你父亲的手术很安全,我们会照料。”
裴钊再次愣住停下脚步的时候,余秘书淡淡解释道:
“其实现在相对手术,更加紧迫的是另一项安排,即董事长原定要亲赴美国洽谈的农场项目。”
“今日早先我已同农场方面取得联系,他们愿意见你一面。”
“你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今晚就飞去美国。”
这是余秘书说话一贯的语气。
他居然能用着那样平淡的声线,说出这样一番匪夷所思的话来!
一句句,全部听到耳朵里,到最后裴钊连愣神都顾不上了,他心里空了好一阵子,忽然冷笑起来。
“余秘书,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么?…”
裴钊声音很冷,黎曼曼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此刻苍白得纸一样的脸上,那一抹苦笑。
“你是要我今晚连见都不见住院的父亲一面,就跑去参加那什么美国农场会议?这就是你们瞒着我的原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到头来一个电话通知我一声就行?!”
裴钊很少这样生气,他是被作为大企业接班人培养起来的,言行举止已是太习惯谦和有礼,平素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温文尔雅的外皮下。
却是今晚诡事连连,他太不在状态连这种孩子的话都嚷了出来,只是他的反弹,余秘书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裴钊,你父亲的手术只是小手术,农场的项目却是大项目。”
“…”
“什么大项目你…!”
裴钊一下气结,根本有理说不通刚要争辩,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到了余秘书跟前,接过他的手机。
“喂,裴钊。”
那女声平静淡漠。
裴钊微微咬牙:“妈。”
“嗯,你不要磨蹭了,再跟你余叔扯下去也是耽误时间。这边手术你留下有什么用?多一个陪着等的人而已。还不如去把你爸的生意谈下来,如果能成功,对你爸和裴氏,才是最大的助力。”
裴钊的父母都是生意人,早先裴元禾帮着霍乾打理义信的时候就负责白道生意这一块儿,做得很有水平。
之后他带着妻儿离开义信,自立门户成立裴氏,凭借二十多年夫妻合力苦心经营,将裴氏打造成如今规模,亦并非一般人可以实现的成就。
这对夫妻都是能人。
而这,亦是裴钊从小到大活得不算幸福的症结所在。
如果说别人的父母都是亲情的载体,那么裴钊的父母或许就是这载体的相对面,夫妻俩都是利益至上,倒也和谐般配。
跟余秘书裴钊还可以辩两句,对上他妈段忆荣,根本一个字都别想再说出来。
裴钊沉默。
段忆荣知道儿子不开心,但是该办的事可不会因为他心情如何就发生转变。
“好了,凌晨两点的飞机,你人在哪里,我安排车过去。到时你直接去机场,行李稍候我派人送去。”
一切的事宜都已经在裴钊不知情的时候安排得井然有序。
“这次你过去,财务部和销售部各出一人随行,他们将负责帮你理清所有谈判需要的材料。你过去准备准备,会议在三天后,当晚还有一个酒会,妈帮你选套衣服,想穿什么颜色的?”
看来他只有在挑衣服上还有点自主权。
裴钊轻垂着眼。
几番话落,他的情绪已经随之莫名平复了下来,既然是别人都不在意的事,他又何必那么在意?
必那么在意?
“黑色。”
裴钊淡淡开口。
只是不知他一向沉稳自若泰山崩在眼前都不见得能动上一下的女王老妈,若是知道了他此时浑身是血满手是伤还要去赴她那所谓安排的模样,会不会终于能吓上一跳。
裴钊转过身来。
黎曼曼还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方才的电话她应该都听到了。
裴钊甚至细细观察了一下黎曼曼的反应,当然他并不清楚她做出怎样的反应他看着才舒心。
“…我大概要走了。”
静默片刻裴钊开口,声音有些哑,神态倒是正常。
黎曼曼看他一眼,他很疲惫,一双冷冷的眸子,颜色特别黑。
裴钊很少这样。
她上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还是在那晚焚化炉烧掉狗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很淡定,眼神却很孤寂,特别特别的,孤单落寞。
他还要去换衣服,伤口说不定还要进一步处理,已经不能再留下。
眼前的小姑娘,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还跟着他沾了一身的血,现在看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裴钊扯出一抹笑容来。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是他们送你,还是你自己走,要不要我叫安浔过来?”
“还是我给你叫个车,你回去换身衣服,早点休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们…”
他开口,
言语浅淡。
她忽然就走了过来,两人只相隔几步人很快就到了跟前,黎曼曼伸手,在裴钊说话的时候,缓缓抱了上去。
他顿住。
她轻轻靠到他怀里,听见他沉沉的心跳声。
她连呼吸都屏着,相拥一刻传来的体温,却是叫人异常安心。
裴钊下意识抬了抬手,看见满袖子的血,顿了顿又放下去。
他沉默片刻,弯了嘴角:“这样你还抱。”
那声线低沉,里头淡淡笑意,却像是真的。
黎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