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空仍是一片阴沉的蓝黑色,还可见依稀点点的星子,随着东方翻鱼肚白,大地渐渐苏醒,此刻,正是早起的鸟儿吃饱了,大伙一齐来呱噪练歌喉的时候。
可是对于习惯晚睡晚起的纪德威而言正是好眠,就算台湾沉了、天塌下来都不会影响到他,不管窗外的鸟叫得多勤,这都与他无关,但是,若是自己家中突然发出巨大的响声时,那可就不一样了。
就当他睡得正香甜时──“砰、砰、咚、咚──砰!”连续的撞击声惊动了熟睡中的他,窜入脑中第一个念头是地震了吗?还是……小偷?!这个直觉使纪德威猛地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而睡意也随即全消。
他迅速地跳下床,随手拿了件睡袍披上后,便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伏下身匐匍前进,准备一探究竟。
蓦然一个背影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在一楼楼梯下方趴成青蛙吃屎状的完美落地姿态的少女,看情形似乎是跌下去的,纪德威愣愣地爬起身望着她。
“妳……”这时他才想到有傅玟这号人物的存在,接着便忍不住爆出大笑。
“痛死人!”傅玟狼狈地坐在地上,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妳……妳怎么会摔下去?”他捧腹忍住笑,表情痛苦地问。
“我没看清楚路况,又不熟悉环境。”这一摔可把她的瞌睡虫给摔死了,她忙着解释,可不敢老实说她在半梦半醒间跑起来找厕所,她内心危叹:怎么那么衰?又在他面前丢脸!
“我一时忘了到新家嘛!更何况刚起床的人反应比较迟钝,哪里会晓得在这屋子活动还要走楼梯?”她嗫嚅地说。
真佩服她,一大早起来什么都忘了,亏他昨天还特地带她巡视一遍屋子。纪德威摇摇头地缓缓下了楼,“那怎么不戴眼镜?”
“戴了眼镜也没有用,说不定跌得更重。”傅玟揉揉屁股,微瞇着眼试图看清他脸上戏谑的表情,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可恶的家伙!还笑,也不怕嘴巴裂掉!她气得牙痒痒,对她没有半点同情心,不过来扶她一把也就算了,竟还嘲弄她的丑态!
愈想愈火,傅玟双手扠腰显露出茶壶姿态,“不许笑!”
这小丫头还真大胆,也不看看自个是站在谁的地盘上,居然敢对他大呼小叫!他挑起一道眉睥睨她,“我为什么不可以笑?”
“因为……”情急之下,傅玟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更无法体会自己心中的想法;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嘲弄?以前在班上同学间、朋友面前又不是没被他们调侃、拿来当笑柄,可是,当他面时……“怎么不说话?”纪德威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她,真不敢相信,自从傅玟搬来后,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常被她搅得哭笑不得,完全没有做大哥的稳重形象,这要是被凯儿知道后,一定又会拿来当头条新闻……恐怕凯儿现在就在家里向父母报导了呢!
“因为……你是凯儿的大哥。”傅玟紧张得不敢抬起头,“凯儿说你常常板着一张脸,不哭也不笑……”
“那我岂不是不是人了?”看她窘迫的模样,纪德威又禁不住笑意,为避免损毁自己的形象,他连忙吁了一口气,“凯儿那丫头的话,妳岂能相信?”
“至少……至少她不会戏弄我。”她小心翼翼地搧搧自己长长的睫毛,却意外地看到他眼眸中所散发出来的温柔神采,这不禁令她芳心一震。
打从第一眼见到他冷峻的面孔时,她就已经失了魂,如今再被他柔和的眼眸所吸引,三魂七魄全被勾了去,而一颗芳心也不听使唤,迫使她不得不转移目光,但这一低头,傅玟赫然注意到他身上仅穿了件过短的睡袍,还露出结实修长的腿。
霎时她脑海中浮现凯儿的话:“我大哥睡觉是不穿衣服的……”顷刻间,傅玟浑身像是燃烧了起来般,自脚底冒起炽热的火苗直窜至发根,
而脸上的热度足以蒸发一大桶的冰块。
“我去刷牙洗脸,上学快来不及了!”回避他的凝睇,她慌张地逃开。
瞧她仓卒的背影,纪德威脸上的笑意更浓,她真的很可爱,忽然,他觉得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
漫步在风景怡人的校园里,傅玟的心情却是如同有逾千斤重的巨石压着般那样沉重,尤其是在一想到要面对他时,脑海里总是不期然地浮现那双修长的长腿,令她脸蛋不禁热烘烘了起来,日后同处一室,像今天尴尬的场面一定会愈来愈多,那她该怎么办?
“玟玟!”
肩背突来的一拍,害得傅玟踉跄地往前冲去,差一点就对路边的大树献出初吻,她连忙站定脚步,回过头看清来人后,不禁抱怨道:“凯儿,妳想吓死人呀?”
站在傅玟身后的凯儿,一头乌黑的秀丽长发随风飘呀飘,从外表看来她应该是位恬静秀气的女孩,但骨碌碌的眼神已泄漏她精灵顽皮的本性,是一个标准的表里不一,仍存着小孩子心性的大女孩。
“怎么啦?”凯儿对她莫名其妙的不悦感到讶异,平时两人之间这种小动作或帅气的手势,玟玟应该见怪不怪,怎么今天却……“没事,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傅玟懊恼地想着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毕竟当初下定决心、不顾一切搬家的人是她,出了事自己也要负绝大的责任,怨不得别人,何况凯儿帮了她,她不该把不满出在凯儿身上,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没课了吗?”
“都快毕业了,课去不去上都无所谓。”凯儿贼笑地眨了眨眼,“对了,妳跟我大哥怎么样了?”
当凯儿出现这种表情,她就知道要糟了,傅玟托了托眼镜,“妳问这个干么?”
“我大哥很帅吧!”
“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傅玟表情虽故作若无其事,可她的心却是一惊,凯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自己迷糊归迷糊,但绝非是愚蠢。
“怎么没关系?你们现在是同居耶!”凯儿口无遮拦。
“嘘!”傅玟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拜托,这种暧昧的字眼别大声嚷嚷。”幸好广大的校园行人稀稀落落,没人注意到她们。
“哎呀!你们只是同住在一间屋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住同间房也没关系,反正自己行得正就好了嘛!”凯儿就是搞不懂这世上三姑六婆为什么那么多?同居又不是一定代表同床共枕,何必把它想得那么难堪?而且不是自己的事还说得天花乱坠,根本没顾虑到当事人的感受。
可是,说起来也怪当事人,若彼此没有暧昧关系,又何必心虚怕人讲呢?只要洁身自爱,相信谎言就会不攻而破。
闻言,傅玟送给她一个大白眼,摇摇头一语不发地向前走。
“怎么?我说得不对?”凯儿跟上去与傅玟并肩行走。
“没有不对,只是社会人心险恶,谁会像妳一样想法简单?”外表大女孩,内在像小孩一样天真。
“怎么会没有?”凯儿扳起一张娇嗔的面颜,“妳呀!被妳两位哥哥负面思想污染太多了,把社会上每个人都看成是坏人。其实这又何必呢?如果每个人每天生活都提心吊胆的,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