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鸟笼里的暹逻猫 古灵 4831 字 2024-10-12

埃米尔沉默一下。

“或许是这一年的日记搞丢了。”

“太好了,偏偏搞丢今年的日记!”雅克嘲讽的喃喃道。

“……”无言以对。

所以说,大人最不可靠了。

又摇摇头,雅克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父亲的肩。“算了,反正还有妈咪在,爸爸你顶多饱受一场虚惊吧。”

“说到你母亲……”埃米尔往天花板上看了一下。“现在她在做什么?”

“在工作。”

“你想她会同意今天下午陪我到森林里散步吗?”

“今天不行,妈咪说她要睡午觉。”

睡午觉?

那女人从不睡午觉的。

“其实?”

“回去拿卫生用品。”雅克咧开嬉皮笑脸的嘴。

“什么卫生用品?”埃米尔两道眉毛攒成两个问号。“这里没有吗?”

“废话,当然没有,不然干嘛回去拿!”

“要回去很久吗?”

“还要出门去买,再顺便逛逛街,可能要两、三个钟头吧!”

“我不喜欢。”埃米尔眼底抹上一层阴影。

“不管喜不喜欢,爸爸你最好快点习惯,”雅克又拍拍父亲的肩。“一辈子,我们几个都会这样来来去去的,特别是我,慎重考虑过后,我决定要上我们那边的学校了,等我拿到学位后,我才会常住在这里。”

换埃米尔咬牙了,“可恶!”他懊恼的低咒。

“好啦,好啦,就当我到伦敦念书了嘛,我保证放假都会回来,包括周末,可以了吧?”雅克有点好笑地安抚好像在赌气的父亲。“至于迪亚尼,听妈咪说,她打算让弟弟在我们那边念到小学毕业,之后才让他自己决定。”

“更该死了!”

“确实,如果没有妈咪,爸爸你真的早就死透了呢!”

四月的最后一天,雅克的假期也结束了。

“我必须带孩子们回去,不过迪亚尼,我会再带他回来的。”

当雪侬这么告诉埃米尔的时候,埃米尔的表情依然深沉得看不出任何可以显露出心情的蛛丝马迹,他轮流抱抱两个儿子,亲亲他们,然后转身向她。

她的目光先是平视着他的喉结,慢慢吸了口气,再徐徐仰起来对上他那双令人心颤的眼神,胸口开始紧缩,他的视线紧紧盯住她,深邃而悠远,彷佛了然所有隐藏在她心中的秘密,然后,他的头缓缓低下。

触碰到他的唇的那一瞬间,她即刻明白,他在请求她一定要再回来,虽然他没有说出口。

片刻后,他放开她。“我等你。”

雪侬笑着点点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最多一个星期,我保

证。”语毕,她牵起雅克的手走向“门”的那一边。

“我答应爸爸每个周末都会回来,可以吧,妈咪?”

“可以啊,不过你要怎么跟外公说?”

“那还不简单,我只要说……”

门,关上了,再次隔开两个世界的人。

回到二十一世纪不久,雪侬就找机会向杜奥爸爸请求回台湾寻根,杜奥爸爸很爽快的答应了,不问原因、不问目的,甚至也不反对她把迪亚尼带去,就如同她所预料的,杜奥爸爸从来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

“我的产假到六月中,届时如果我还没回来,就麻烦爸爸替我向学校辞职。”

“没问题,你放心去走你的路吧!”

一切都很顺利,但为了做做样子,她还是得去办台湾签证,在签证下来之前,她哪里也不能去。

“雪侬,你……真的要去?”

讶异地放下植物病虫害的书,雪侬转头看,见费艾又倚在房门边,怔愣地望着她,那眼神,有点悲伤。

“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这种问法?”她纳闷地问。

“是吗?你还会回来吗?”费艾低喃,像在问她,又像在问他自己。

“当然会,我只是回台湾去看看亲人,但这里才是我的家呀!”雪侬愈来愈觉得他的样子好奇怪。“费艾,你到底是怎么了?”

费艾又注视她片刻,忽地转身就走。“我想我最好代替大哥到伦敦出差。”

感觉他真的有点不太对劲,又见他骤然离去,雪侬反射性的跳起来追上去,她也不知道追到人之后要怎样,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再多跟他解释一下。

“费艾,等等,我……咦?”但跑不到两步,她又回过头来,手机响了,她迟疑一下,旋即转回去接听手机,“原来是你呀,艾克索伯伯,有事吗?”她一边回答手机,一边走到门口,但费艾已不见人影了,她无声叹了口气,又回到书桌后坐下。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今天非打电话告诉你一件事不可,也许是因为今天是我老婆的生日吧!”

他老婆生日?

“要我送礼物吗?当然,我……”

“不不不,我是说,那个埃米尔,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次枪伤,他没有死。”

“我知道啊!”

“咦?你知道?”

“呃,不,我是说,我猜的。”雪侬连忙改口,再对自己吐了一下舌头。

“可真会猜,那后来的马车事件你应该不知道了吧?”

“什么马车事件?”

“枪伤事件后,有一回他到公司处理公事,途中,他的马车车轴断了,由于当时马车奔驰速度相当快,车轴一断裂,马车就几乎整个解体了……”

雪侬静一静,猛然惊跳起来,感觉五脏六腑好像被整个掏出来串在烤肉架上。

“你说什么?”她尖叫。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笑声。“我就知道你不晓得,其实那也是烧炭党搞的鬼,他们认为如果连一个小卒子都解决不了,那就更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了,因此誓言非杀死埃米尔不可,你应该懂吧?就是杀鸡儆猴,所以啦,他们再度下手,想想,马车都几乎整个解体了,坐在马车上的人就更别提了,他呀,整个人……”

雪侬心口紧揪成一团,猛吞口水,她不想知道结果如何,只想知道……

“什么时候?”

“呃?”话说到正精采时被打断,对方似乎有些困扰。“嗯,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会在今天突然想到那件事的原因,今天是我老婆的生日,而埃米尔的马车事件恰恰好就是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今天……”

今天?!

不可能,她还不准他出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