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看着他的模样,万分不忍,眼眸一转, “嗯,母后,还是先传膳吧,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呢。”景生伸指弹击着额头,脸上露出点孩子气的迷茫,那神态又仿佛有点像从前的阿璃了,卫无暇黯然轻叹,奇谭怪事在这古老的皇宫中从来就不缺乏,只是……只是最近似乎特别多。她向端午点点头,“——传膳吧。”说着便又关注地望着小元,眼神复杂莫测,“我看鸾生需喝点酒压压惊呢,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桂花酿。”小元想也不想就答。
——呃!无暇又是一惊,暗暗攥紧拳头,桂花酿正是哥哥无殇最爱的淡酒,他常常亲自酿造,闻名大蜀。
“我也最爱桂花酿!已经着人去南楚采购最鲜白的桂花了,等明年酿成了咱们一醉方休!”景生开心地说着,走过来拉住小元的手,忽然皱了眉头,小元的手指纤细寒凉,竟似以冰雪塑成的。
——从不爱桂花,也从不饮酒的孩子居然要泡制桂花酿!卫无暇双手互握,藏在袖中撑着胸口,淡然吩咐:“端午,你去叫他们把我平日喝的桂花酿取来,也不知能否入得了皇上的法眼?”
夏历八月十五,正是合家团圆的中秋之日,南楚大兴宫中虽也张灯结彩,丝竹悠扬,但在昏沉的夜色里,那盏盏灯彩便如粼粼鬼火,摇曳着,直扑入心底,勾起无限神伤,而那在暗夜里远远传扬的丝竹之声,却似一枚枚的钢针,豪不容情地贯穿人的耳鼓,捣碎你全部的思维,只留错综杂乱的记忆碎屑,却无论如何不能再将它们穿成一串了。
明霄缩在廊下的檀香木椅子里,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剪影。唐怡坐在花门的珠帘之内,守望着明霄,廊下与屋内均未点灯,如今灯火在翔鸾殿已不多见,光明与否,没有人再留意,因为南楚最美的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光明了。
“小怡,月亮同往年一样又圆又大吧?我虽看不见,但听也也听得到,还能闻到一丝月光的清香!”明霄忽然开口,语声幽幽。
唐怡的心又被无情地揪住了,就像这两个月来的每一天,每一个被明霄感动的时刻,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才发现他是特别纯善,也特别体贴的一个少年,心里埋藏着比夜明晶珠还璀璨的美德,想来这也是小花儿一直深爱他的缘故。
“小怡,我记得那些日子在大华岛上,看到的月亮都大如银盘,那时被景生盅惑,常常心思跳荡,夜不能寐,便望着月亮想他……”明霄如今已经能平和地和人谈论景生,仿佛那不过是一个出了远门的人,总有一天会返乡。
——如今他同样夜不能寐,却再也看不到月亮了,但是,这纯善的人儿,却能嗅到月光的清香!唐怡的眼睫渐渐潮湿,这些天流的泪比她这一生人还要多些。
“那几天,景生曾埋怨我口舌歹毒,说我变坏了,其实,我一向如此,常常口是心非,只是他不了解我罢了,若是真了解了,恐怕倒要怕了,就不会再疼我了。”明霄和唐怡隔着珠帘,悄悄地说着话儿,好像好友拉家常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热恋中的少年在强说愁!“那时在大华岛时,我每每对他说了什么狠话,过后自己都后悔很久,既恨自己移情,又恨自己动心,常常食不下咽,而他……他却一无所知……还反过来怪我……真忍心……”明霄嘴里说着气话,唇角却在无人能见的暗夜里牵起一朵淡笑,竟有点心满意足的模样,他就像每一个痴狂爱恋着的人,想起恋人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开心的,忧伤的,都能令他会心一笑。
唐怡点着头,鼻音嗡嗡地嘀咕着:“花儿他……他有时很较真儿……自己和自己较劲……一味忍让……就是辛苦了你……”唐怡掏出绢帕抹眼睛,女人果然是水做的,这泪水竟总也擦不尽,——如今阿鸾也是食不下咽,却再也没人为他做一碗酥醪了!
“……嗯……呵呵呵……”明霄赞同着唐怡,不知想起什么竟笑出了声儿,只是那清润的笑声竟比悲音还要荒凉,“……他有时是有点傻呵呵的……还……还喜欢欺负人……我……原本以为会被他欺负一辈子的……”明霄轻柔的话语嘎
然而止,月光下,只见他的肩膀抽动着,唐怡低下头,拼命忍住哽咽声,只愿阿鸾那轻轻的抖动是珠帘摇晃产生的错觉,
“这么多天了……他从未来看过我……哪怕是梦中……我想他是真的忘了我了……又或是厌了……倦了……他……可真忍心……我又不能去问他……”明霄的声音里掺入了浓重的鼻音,好像一个重伤风患者。
唐怡蓦地拿绢帕蒙在脸上,使劲拧绞着双手,还是无法止住浑身的颤抖,这无尽又深邃的悲哀,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在唐怡的前世,也曾历经情伤,但那是爱而不得,那种伤心,与爱无关,只与自尊息息相连,可此时的阿鸾,得而复失,并永失挚爱,此恨绵绵无绝期,绝不是假以时日就能够康复的。
正自悲伤,就见明霄忽地坐直了身体,虽然如此,他体重锐减的身子依然单薄得像个剪影,“双寿公公来了,可有急事?”
唐怡一惊,倏地回身望去,就见远远的,一角玄青的衣衫闪入殿门。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两个至真至纯的少年,请为他们浮一大白!阿鸾回去大夏吗?卫无暇会确定小元的身份吗?因卫无殇与明涧意是好友,所以,卫无暇曾多次跟随长兄去南楚,并不是无殇去提亲时才去的,所以,她和真颜是好朋友,自然对真颜非常熟悉。
今日继续大雪,附近的孩子们在窗前的雪坡上嬉戏,发出阵阵银铃似的笑声,而我却在写伤心的文字,唉,小鱼们,请继续鼓励我吧,谢谢大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