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花景生 多云 4583 字 2024-10-12

“……你们知不知道……是他救了我……不止一次的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早已不在人世了……你们知不知道……!”

明霄热切的目光在明浩和许君翔身上轮流扫过,焦急地诉说着,好像生怕他们不相信。

“——可他已经死了,那个下贱粗胚已经死了!”明浩嘶声怒喊,抬手狠狠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许君翔的惊叫,明霄玉白的脸上立现一个红红的掌印。

明浩惊得呆住,慌张地举起右手看着,但只是转瞬,他就又凶悍地吼起来:“——他死了,已经死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明霄没有抬手抚脸,只是静而淡漠地看着声嘶力竭的明浩,自他懂事起,这个小他一岁多的弟弟就一直是他全心关注照顾的对象,他对明浩一向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只因他是长兄,只因他曾享受过一年多的母爱关怀,而明浩从未见过母亲。他爱明浩就像爱他自己。

“……对……你说得不错……他死了……死了整整三十八天了……他不会回来了……”明霄说着就奋力推开怀中的明浩,跃起身向松林外跑去。

——“鸾哥儿,从今往后,你要自己疼自己了……”姆妈走的那天,乳娘的低语又在耳边响起;——“阿鸾,你要一直向前走,不停地向前走,走得更远,登得更高,直至群星在你的脚下……”篝火熊熊,景生的轻言犹在回响。

明霄飞奔过花木林苑,这是他曾梦想带景生参观的地方;飞奔过碧池长桥,这是他曾计划和景生泛舟的地方;穿庭阁过殿堂,将琼斛玉阑抛在身后,这是他曾幻想和景生携手共游的地方,——而景生,景生,他如今已经死了。

——近十四年来,明霄被父王严格要求,委以重任;被弟弟依赖爱戴,追随纠缠;被臣民们仰慕推崇,寄予厚望,他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兄长,别人的王子,他唯独不是他自己!只有景生——只有景生待他如阿鸾,救他于危难!

东宫翔鸾殿内,内侍总管双福垂手而立,明霄一头闯进来,看到他身侧小内侍手上捧着的东西,猛地顿住脚步,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双眼大睁,——那——那彩锦托盘上放着的竟然是太子信物玉鹤佩!

他飞步上前,一把抓起玉佩攥在手中,那莹润的触感令他一下子忆起景生的双手,

“……在哪里找到的……带着玉佩的人呢?”明霄一叠声地急问。

双福看着太子满额的汗,满眼的泪,忽地别开眼,不忍猝睹,

“——快说呀,这是在哪里找到的?!”明霄急得双手微抖。

双福咬咬牙,轻声说:“是去锦州贩玉的一个玉器商人得着了,他星夜兼程赶回临州,亲将玉佩送至宫门口。”

明霄双眼一亮,——锦州!苍水通夏江,东流至锦州,那么也许景生——?“那个商人呢?他又是怎么得着的玉佩?”明霄真恨不得快马飞驰去

锦州。

“他——”双福只觉脊背上冷汗淋淋。

“快说呀——”明霄急问,觉得心脏即将跳出胸腔。

双福强自镇定,稳住哆嗦的声线,“那个玉商说……说是锦州鱼市上的一个鱼贩子从一条大鱼腹中剖得……玉佩……殿下!”

随着双福的惊呼,扑通一声巨响,明霄已跌坐在地,将旁边的花架撞翻,小内侍丢下托盘抢上前去,却被明霄一掌推开,

“——滚!都滚出去!”

双福使个眼色,殿里的内侍,宫女匆匆退出大殿,殿门缓缓阖拢,随即从那雕花玲珑的厚重宫门中传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好似失群的孤雁,走在最后的几个小内侍都觉心底凄恻,立时红了眼圈,双福叹口气,——哭了,总算是哭了,哭出来就好。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仔细了,今日你们就权当是聋子,瞎子,不然,明日你们可就是真哑巴了,明白吗?”

双福不急不徐地说着,几个内侍,宫女却都哗啦一下齐齐跪下,噤若寒蝉。

孤雁的悲鸣已消隐在大殿深处,拼则而今已拼了,忘则怎生便忘得?

第二卷:为你,揽长风,牵星飞翔!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川西连纵横亘的群山间有一大片开阔的谷地,除了城池村镇,最耀眼的便是依山而建的庞大宫阙。那便是蜀王在川西的别宫,此时正是深夜时分,飞檐雕栏在深浓的颜色中勾勒出一条条凌厉的弧线,碧纱宫灯摇摇曳曳,牵扯出点点萤光,却像极了一只只饥饿的兽眼。

在宫阙深处的某座寝殿中,暗无灯火,只有殿角呆立的金兽香炉中漫出淡淡青烟。

床榻周围,纱锦绫幔层层复复,繁繁叠叠,却挡不住阴冷腥甜的气息渐渐氤氲,慢慢飘荡,少年匍匐在深广的软塌上,瑟缩着向塌角爬过去,仿佛他不是置身于仲夏夜的宫殿,而是,诡秘森寒的丛林,汗珠从他额上密密地滑落,沿着光滑的颈子,一条条地没入襟口,好像,好像哀哭后的道道泪痕。

倏地,帐幔被一双大手掀开,月光一下子闯进来,又瞬间被男人高大的身体掩住,少年肩膀哆嗦着,头仍埋在锦褥里,一丝风追着月光钻了进来,灌进粘湿的衣襟,少年微微抬头,张大嘴,像条濒死的鱼般吸取着稀薄的空气,偷窥的月光映上他的脸,瓷白的肌肤上一双凤眼细媚朦胧,——他,他竟是那个跌下苍渊的亦袅!

男人不等他喘息待定便扑过去将他从塌角扯过来,一把扣住他的下颌,扭住他的脸转向月光,细细查看着,亦袅艰难地呼吸着,吭吭噎噎,似低吟又似哭泣,男人心口一滞,猛地低头咬住他细嫩的唇,将他的呜咽全都堵在喉中,舌头挤进来,狂肆地在他的口中翻搅舔舐。

一股浓烈的酒气冲鼻而入,亦袅忍着恶心,心里冷笑:看来欢颜得手了,喝了这酒,他怕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刚松了口气,男人却已将他压扑在榻上,唇舌仍不依不饶地侵蚀着他的口腔,强悍的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肩膊,仿佛要将他捏碎了吞咽下肚。

从帐外的敞窗漫进一阵阵鼓乐丝竹之调,时而高亢,时而低迷,却嘶嘶历厉好像尖锐的针,淬有巨毒,直往亦袅的耳孔里刺。

男人邪魅的脸贴在亦袅颊上,滑腻的舌头已深入到他的喉口,

“……嗯……唔……”亦袅难耐地摆动着腰身,低喘溢出唇角,他抬起双腿勾住男人的腰背,将自己的下身贴了上去,轻挪慢碾着。

男人身子一抖,“……啊……小元好乖……”嘶啦一声扯开他的衣服,那软绫子白白的,碎成两片,像鸟儿折断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