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忽然轻轻拍了拍林锦儿攥住她衣袖的手指,语声充满了安抚,“皇上和诸位妹妹也是关心你。就让太医看一看吧。”说罢,便慢慢推开林锦儿兀自紧抓不放的双手,只有林锦儿知道,皇后的动作虽然轻柔得似是拂去衣间的微尘,但手底却是决然的将她推至一旁,毫不容情。
林锦儿惶然看着皇后缓缓走回席间坐好,面上挂着和婉宁静,却又无比陌生的笑容,仅仅是几步的距离,却生生掐断了她的退路。她的心终于沉了下去。恍惚间被按住了手臂,腕脉间似有手指搭了上来,她猛然清醒了过来。见樊太医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显然是知悉了她费尽苦心保守的秘密,她已无力挣扎,
面色如死地委顿在地。
樊太医并未开口,众人早已从他的面色间明了了一切。阁内一片死寂,大半数人的目光纷纷瞟向仍稳坐不动的英帝。
英帝目光阴沉,叫了声“六福!”陆六福微一点头,向一旁几个侍立的太监和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将林锦儿围住,有两个太监架住她的手臂,一个宫女在她腰间摸索了几下,紧接着扯下一物,众人定睛看时,竟是个填充得圆滚滚的布垫。她隆起的肚子原来就是这个布垫。
英帝脸色铁青,一把端起案上酒盏,仰头饮下,随手将酒盏远远掼出,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伴着他的高声大笑。那笑声宛如金石,铿锵着扪在人的心上,让人不寒而栗。“好!真是好!今日朕总算是长了见识,”英帝森冷得迫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林锦儿,语声中充满了切齿的痛恨,“原来世间还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
林锦儿双目无神,呆呆坐在当地,似已忘了骇怕。皇后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为了争宠,竟做下了如此荒唐之事,本宫也不能容你了。”林锦儿听到皇后的语声,目中忽然有了一丝活气,就如一个将死的人抓住了一段浮木猛然直起身,哀哀道:“娘娘……”
皇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却起身跪在英帝面前,言辞恳切,“皇上,宫中出了这样的丑事,全是臣妾管教不严,臣妾自请罚俸一年,以偿失职之罪。至于淳婉仪,如此胆大妄为,皇上绝不可姑息,就请皇上从重处罚,警示他人。”
林锦儿面色惨白,牙关打战,目中渐渐透出绝望之色。她的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原来你甘于被落井下石!”林锦儿浑身一震,霍然转过头去。身侧竟是不知何时走近的杜沅沅。此刻,阁中诸人都在注视着英帝和皇后,谁也没有发觉杜沅沅在与她低语。
看着林锦儿微有些讶异的神色,杜沅沅轻声道:“你是个聪明人,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林锦儿一愣,“你是说?”杜沅沅微微一笑,“要如何做,当然不用我教你。”话音未落,人已不动声色地退了开去。
林锦儿喃喃自语,“束手待毙?难道我真的束手待毙?”她的面上忽然绽开一个阴沉的笑意,缓缓直起身来,大声而清晰道:“皇上,臣妾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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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儿的声音里含着自信和笃定,就如一滴水洒在了油锅里,场面一时哗然。众人未料到犯了如此大罪的她还能平静如斯,立时,鄙夷的目光和严苛的指责如根根利箭,无情地向跪在当中的她射了过来。
此刻,她鬓发不整,衣裙散乱,已是穷途末路的落魄。但是,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她的腰背已变得笔直,目光充满了狠绝和坚定,这份旁若无人不知不觉震慑了众人,阁中慢慢安静下来。
英帝目光冰冷,神色间满是厌恶,盯得林锦儿面庞有如被雪刃刮过,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又将脊背挺得更直,大声道:“皇上!”冷不防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皇后,“你犯了如此大错,还要为自己辩白,你以为皇上还有心听你的妄言么?”皇后带着一脸的正义凛然之色,吩咐道:“来人,将林锦儿拉下去,听候发落。”
席间突然响起一声轻叹,声音未歇,已有一人缓缓站起,正是杜沅沅,只见她满面的不忍之色,叹息道:“本宫与林锦儿同年入宫,大家毕竟姐妹一场,不如就给她一个机会,看她还有何话说。”皇后眉宇间怒气隐现,面上却是温和笑容,“妹妹且莫理她。她连假孕这种丑事都做得出来,说出来的话又怎能令人信服。必是要编排什么无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