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杜沅沅正坐在紫薇树下闭目而眠,突听得耳边似有人轻笑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竟是已被封为淳美人的林锦儿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禁不住喜出望外。自从她赐住怀玉宫后,二人还一直未得机会细细聊聊,如今,林锦儿主动前来,杜沅沅自是十分的欢喜。忙拉林锦儿坐下,一迭连声地叫碧痕拿英帝前日刚赏赐的时新水果来。
不一刻,碧痕端着一只翠玉荷叶细纹盘,内里盛着的水果都切成了细小的薄片,放在紫薇树下的紫檀描漆小几上,一旁又摆上几只镂花的银勺子。林锦儿见那纹盘翠绿,盘中瓜果金黄、嫩白、紫红,各种颜色杂在一处,十分的新鲜好看。不觉羡慕非常,向杜沅沅道:“姐姐如今得了皇上万般恩宠,连日常用具都与别处不同,妹妹真是好生的羡慕。”杜沅沅见林锦儿只顾盯着那翠玉盘子不放,不由笑道:“这东西也不值什么,既然锦儿喜欢,姐姐就送与你吧!”“当真!”林锦儿一阵欢呼,十分的雀跃。杜沅沅不由失笑,“已经是个小主了,还是长不大的样子,今后可怎么好!”
二人又聊了一会闲话,见四周无人,林锦儿突然向杜沅沅附耳过来,悄声道:“姐姐难道不想知道,当时皇上是怎样查出杜婠婠下毒的么?”杜沅沅听后脸色一变,“莫非你知道?”林锦儿使劲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得色,“是,因为告发之人就是我。”杜沅沅被唬了一跳,看着林锦儿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眼神,一时说不出话来。林锦儿道:“我知道告诉姐姐,姐姐定然会大吃一惊。可是,我不能让姐姐白白被坏人欺负了去。那天,我去找帕子,正碰见杜婠婠走向内,可巧姐姐就出事了。我一想,那天又无旁人,不是杜婠婠是谁。皇上派陆公公查时,到各殿问过当时的秀女,我就将疑心说了出来。待一查验,果真是就她。”
过了好半晌,杜沅沅才回过神来,连带着《春宫图》那件事,淳美人已助她两次,杜沅沅心中自是感激不尽。不由紧紧握住林锦儿的手,道:“锦儿如此待我,今后,如有机会,姐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林锦儿红着脸,只是羞涩地笑着。
过了几日,杜沅沅
忽然有了个新的点子,便带着碧痕直向御花园群芳圃中而来。碧痕拿着一只小小藤篮站在花丛之中,看着到处选摘着茉莉花的杜沅沅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庞,嘴里不住地咕哝,“也不知哪宫的小主象我们宫里的这个,偏拣大太阳底下跑到这无遮无拦的花园里。哪宫的主子不爱惜自己的脸面,偏就小主你不放在心上。”杜沅沅听了只是微微一笑,眼睛依旧盯在面前芳香袭人的茉莉花上。采了一刻,见已覆满了半个藤篮,才转头对碧痕道:“等会儿回去,看我炮制道茉莉花茶给你们喝,最是清凉解暑。也只有亲自来摘,才能体会到个中乐趣。”碧痕依旧嘟着嘴,却也不再抱怨。
二人折返而回,途经意畅亭,透过扶疏的花木,隐约可见一玉色鸾纹宫服的女子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看服色应是宫中嫔妃,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孤身一人呆在此处。杜沅沅好奇上前,发现竟是已被封为柔美人的梅芫雪。自杜沅沅被敕封女官后,二人便再未见面,后杜沅沅成了元嫔,每日到太后宫中请安,因梅芫雪已身怀有孕,太后恩准可不必遵循定省礼仪,故也从未见过。加之这大半月以来,杜沅沅与英帝感情甚笃,心无旁骛,几乎忘了周遭一切,自是从未想过要登门拜访。杜沅沅不由得一阵愧疚。想当初选秀时,一众花容月貌的女子中,唯与梅芫雪是真心相交。
一念到此,杜沅沅急忙走入亭中。见有人近前,梅芫雪似是吃了一惊,急忙将手伸入袖中,似是藏匿了什么东西。杜沅沅只做不见,上前亲亲热热道:“芫雪,是我。”梅芫雪一愕,忙福身道:“参见元嫔。”杜沅沅正欲伸过去的双手不由僵在空中,脸色尴尬,黯然道:“凭你我当日的交情,也会生分到如此地步。”梅芫雪这才上前,拉起杜沅沅的手,叹道:“这宫中怎能比平常地方,你我也非当日的身份了。”
杜沅沅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梅芫雪来,虽短短数月,她的面容却益发清瘦,当日初见时眼神中的孤高神采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片迷茫和漠然。杜沅沅感到一阵陌生,微微退了一步。待瞥见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忽然想起,这腹中骨肉正是属于那日日陪伴在自己身边,满嘴柔情蜜意之人,心中不由一阵微凉。虽然在决心入宫时明知英帝是一朝天子,后宫佳丽三千,自己不可能独占唯一。但事到临头,依然无法接受,即便是与自己相交颇深的梅芫雪。
梅芫雪见杜沅沅忽明忽暗的脸色,似已知她心中所想,悠悠叹了口气,拉杜沅沅坐在一旁。轻声道:“当初一众秀女中,你我兴趣最是相投。我的心思想必你也知道,入宫并非我所愿,现今一切也非我所想啊!”杜沅沅忽然醒悟,不由回握梅芫雪的手,默然不语。
梅芫雪一手轻抚腹部,眼神迷离,“这本是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孩子,一切只是因为机缘巧合罢了。”杜沅沅大吃一惊,“芫雪,你怎能如此说。”梅芫雪静静地笑了,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自怜之意,突然反问道:“你可知在你封嫔之前我为何如此受宠?”杜沅沅疑惑摇头,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品貌出众,才学过人?”梅芫雪面上的笑容更甚,嘴边含着一丝说不出的讥诮之意。她转头看向杜沅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