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

看到丽妃带着的竟是敬事房的行刑太监,杜沅沅心中一惊,却身不由己地被拖下床,推倒在地。香云丝的寝衣姿态优美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缓缓地摊在地上。刺得丽妃的眼神一暗。大齐的物华天宝在颖南,颖南最出名的就是香云丝。据说那里的水土特异,天然含香,就连蚕吐出的丝也有醉人的香气。用颖南的蚕丝,辅以银线,数十人辛苦一年织就成一匹香云丝,柔软丝滑,香气袭人,轻若无物,折叠起来可装入一寸许小匣。其价值何止是千金,就连千金也难求到。就是宫中每年也只得一匹。丽妃自己私藏了一匹,至今也舍不得穿用。没成想这珍惜之物竟成了寝衣,穿在她最不屑的杜沅沅的身上。

丽妃的怒火勃然而起,劈头就是一记耳光打了下来,嘶声道:“大胆贱人,蛊惑皇上,违反宫规。还夜宿皇上的寝宫。”听到丽妃宛如撕裂般的声音,杜沅沅的心反倒定了下来,端端正正的直起身,清楚的说道:“若非皇上恩准,奴婢怎敢出现在此处。请娘娘明察。”

碧痕和绿媞刚刚跟在丽妃的后面,也进了寝殿。见势头不好,绿媞向碧痕使了个眼色,慢慢移步向寝殿门口,想要到乾安大殿上去通知英帝。丽妃的眼角瞟到到了绿媞的动作,一边冷笑

,一边指着绿媞道:“来人,把那个奴婢给我抓住。”立刻,有人回身抓住绿媞,扔在杜沅沅身侧。“好个忠心的奴婢,给我打,省得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子。”丽妃的声音益发尖锐,狰狞的面色几近发狂。

一旁的行刑太监听到发话,举起手中的行杖,便向绿媞打去。绿媞脸含惊惧,眼泪在眼圈内滚来滚去。杜沅沅心中一慌,忙扑到绿媞身上,怒声喝道:“丽妃娘娘,你有气就朝着我来,干这些奴婢何事?”丽妃阴阴一笑:“你自身都难保,还有闲心管到旁人,那好”,声音突转严肃,“按制,蛊惑皇上,意图不轨,应予仗毙。来人,行刑。”立刻有两个太监走上前来,抓住杜沅沅的手臂,按在地下,另外两名太监将手中刑杖举了起来。

杜沅沅直直看着丽妃,目中似要喷出火来。怒极反笑,道:“你不过是嫉恨我得了皇上的宠幸,岂知你越是如此,皇上越是不将你放在眼里。”说罢,连声大笑。丽妃怒火更甚,大声叫着:“快打,打死这个贱人。”然后,忽然诡谲一笑,凑进杜沅沅的脸,悠悠道:“本宫最后告诉你一句,永远不要妄想飞上枝头成为凤凰。这个梦,只有到阴曹地府去做了!”

杜沅沅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丽妃如此有恃无恐,乘英帝不在之机兴师问罪。如今,殿内众人均被看管在此,根本无法与殿外互通消息。唯一能解救之人正在乾安大殿上与朝臣商议国事。今日,也许真的要命丧于此。计划已进行到这一步,到头来不免还是功亏一篑,想着英帝深情的目光,心中颇有些不舍,柔滑的香云丝似也有了千金重,坠得她的心隐隐作痛。她的心里一片黯然,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是丽妃得意狞笑的面容。

册封

杜沅沅内心沉静,安然等待着落在身上的切肤痛楚。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自己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龙诞香气息,杜沅沅的心头蓦然一松,他终究还是来了。禁不住内心酸楚。缓缓睁开眼,一眼落入了英帝含着心痛与关切的眼里,涨溢了满眼的泪水便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一滴滴浸湿了英帝身上尚未来得及更换的九龙朝服。英帝目中一片怜惜,轻抚着她的背,道:“莫哭,有朕为你做主。”说罢,一把将她抱起,轻轻放到榻上,拉过一旁锦被盖好。自己也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却并不回头,沉沉地问道:“丽妃今天到朕的寝宫,所为何事?”语声拖得长长,听不出一丝波澜。

一见英帝健步如飞地奔了进来,殿内的宫女、太监早跪了一地。刚刚行刑的太监更是浑身发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丽妃也是心中忐忑,抬头望去,只能瞧见英帝的侧脸,剑眉英挺,面色平静,一时拿捏不准,犹豫道:“臣妾、臣妾……”。忽见英帝转过头向她望来,眼中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之色,如同一柄钢刀,兜头劈来。丽妃骇得倒退一步,只觉手心之中全是冷汗。急忙跪下,却讷讷不成言。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突然瞥到杜沅沅的双手被英帝紧握在手中,丽妃怒气又起,大声道:“臣妾是来行管理后宫之责。”“嗯?”英帝从鼻中哼了一声,“管理后宫,那朕这里有需管理之事了。”丽妃心中一横,“贱婢杜沅沅一介女官,违反宫规,夜宿承宸宫。按制仗毙。臣妾并未徇私。”

英帝缓缓重复道:“并未徇私?好,好个并未徇私。”语声陡然转寒,“只怕是生怕是有人夺了你的恩宠去,才急不可耐地跑到朕的寝宫里来撒野。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朕不知道,你还把朕放在眼里吗?”话音未落,一甩袖子,将榻边几上放置的一只五彩铜胎掐丝珐琅瓶卷到地上,“哗”的一声,跌了个粉碎。有几片跌到丽妃膝前,兀自晃动不已。英帝显然是怒极。丽妃面色惨白,低头不敢再辩,眼中却犹带着几分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