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虽然不是独孤钰有洁癖,可是除了天生鼻窦不好的人外,任谁站在这种充满了馊水与腐臭味道的地方一刻钟以上,都会忍不住想把吃下的隔夜饭都吐出来。独孤钰不禁抬手掩鼻。
「万仙楼的后门,我已经在这里连续伏查了两个月,才算出她的规律。」
这个肮脏又阴湿的角落与万仙楼华丽的前门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不是越是美丽的后面,越是阴暗肮脏?
这地方除了野狗与老鼠外,一个人都没有,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从这种地方找门路去寻花问柳。
独孤钰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赶紧放下了自己掩鼻的手。
看出了同行对自己的尊重,江白肥胖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继续往下说道:
「她一般会在免费登台献艺后的第二天子时,从这里悄悄的出来,坐上一辆油篷马车,向城东方向走,可是我每次都跟不出两条街外就会失去她的踪迹,她到底是去向何方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月影已渐渐移至中天,听得远处有车轮碌碌的声音响起,江白赶紧拉着独孤钰潜伏至一旁。
来的是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那头拉车的青骢壮马看来对这一段的路很是熟悉,乖顺地停在了那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外。车箱上漆了油亮的黑漆,缦青布门帘低垂,也看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人。
不多时,一个娇俏的红影从小门中闪出,很快地进入了那黑色车箱,那头乖巧的马子又开始起步,拉起黑沉沉的车厢向它的来处走去。
「是段红衣?」
不知怎地,目光只在一瞥之间便认清了来人后,独孤钰竟微微觉得有些失望。
「当然,一直是她啊。」
江白有些诧异地看着独孤钰,解释道:「自从她来了后,万仙楼只有她一个人会穿红衣——别人就算穿了红色衣裳,与她一比之下相形见绌,所以这红衣竟成了她的标记了。」
虽然他的目力没有独孤钰这么好,但是那身鲜红的衣裳总是能认出来的。江白不解独孤钰的惊诧何来。
「嗯,可能是我多心了。」
略一拱手告别江白,独孤钰展开高绝的轻功,远远着蹑着那辆马车而去。
「的——的——」的蹄声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在午夜无人的街头显得分外的凄清。
在转角时,却有一道疾如流星的剑光从一家民居的檐下射出,直刺向那黑色的车厢。
独孤钰手里捏了一把冷汗,在犹豫自己是要曝露身份上前营救,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在他微一迟疑间,那剑光来得好快,转瞬间已破壁没柄而入,那一剑之威猛可见一斑。独孤钰暗赋即便自己出手,也不敢直捋其缨。
然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剑刺到了车厢里,却仿佛石牛入海,悄无声息,片刻后那剑客一个倒翻飞上屋顶,竟然仓皇弃剑而逃,身形无比狼狈。
独孤钰不仅为之哑然。
依那剑客的剑势来看,他起码在那柄剑上下了三十年的苦功,剑身轻盈,却能穿刺厚重的车壁于无物,除却剑士的高妙剑招外,那把剑本身也应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剑士对剑的器重甚至甚于自己的生命,此刻他竟然连自己的兵器都不要了,只身逃出。
那车中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在一招之间便将一名好手骇走?
是那看起来娇怯怯的段红衣?难道真是他看走了眼?
独孤钰压下满怀的疑窦,继续跟下去。
一路上只觉大开眼界。
本来江白说会有人阻止他的追踪,他一个都没见到,倒是前面那辆车子频频遭人偷袭,却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不多时,又自廊下闪出了一个矮小的黑衣人骤然发难,从他的身形步伐看,武功并不怎么样,可是,他手中拿着的那个银色圆筒,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
传说中那种歹毒的暗器,只要轻轻摁下机关,便可以连续不断地发射十二筒银针,总共一千二百枚银针完全可以将任何目标射成马蜂窝。
现在这名震天下的暗器已经发出了眩目的银光,一阵「叮叮」的轻响过后,车厢内依然沉默,那黑衣人以
为自己已经得手,大喜下抢上前去,可是才一掀开那道布帘,便发出一声惨呼,随即掩面而逃。
随即接踵而来的还有一口看起来就重得吓死人的鬼头刀,刀过闪过,长街上依旧寂寂无声。
继续往下走,长鞭,短棍,各式各样的剑光、刀光,甚至是霹雳雷火器闪过后,那头青骢马依旧悠然前行。那黑沉沉的车厢仿佛自己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任何东西被吸纳进去后便毫无声息。
独孤钰暗自心惊。
因为偷袭这部车子的,居然不乏顶尖的好手,但皆在一招之下便已然败走,那段红衣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如此看来,他就算能跟到了她们的地头,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照前面武林人士的败落情况看,如那车中人出手,不出三招便可轻易把他的生路封死。
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追上去?身为武者的好奇被挑起,独孤钰咬了咬牙,手里扣紧了自己腰畔的软剑,把全身的劲气提到最高,防备随时有可能的状况,却依旧蹑在那车子的十步之遥紧追不舍。
穿过大道再走小径,向左边沿河一拐,那车子竟是过了桥后向城外驶去。
那头识途的老马在走出了城郭后再走了数里,终于停了下来,惨淡的月照在静静短松岗上,落足处是一片荒芜的石堆。
这里竟然是一个乱坟场?看那马儿在这里停了良久也没走开,显然是已经到了它的目的地。
独孤钰惊疑不定,但也不敢轻易上前去揭起那辆马车车箱前的幕布——适才里面那人的绝高武功已在他心目中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吃惊的高强。
屏息静气地观察着车内的动静,半个时辰过去了,那辆适才经受了三十七次偷袭的车厢依旧悄然无声,仿佛根本没有人在车上似的。
但——他明明看到段红衣从万仙楼出来,坐上了这辆马车。中途也没有见有人下来的样子。
独孤钰手里沁出了汗,明月照在那油亮的车厢上,就象照在一口大棺材上似的,只余空白的死寂。
丝毫不受这肃静的气氛影响的生物只有那匹颇具灵性的青骢马,它低了头,衔起一口脚下的嫩草,竟是悠哉游哉地吃起草来。
独孤钰眼睛一瞬不闪地盯着那车厢,可是等了又等,既没有看到接头的人,也没听到车上有任何声响。
那马儿吃饱了夜草,长嘶一声,欢快地跑起来,竟然又是拉回来路的方向。
独孤钰险些没气破了肚子——这段红衣神神秘秘地从后门出来,一路上对付了这么多高手的袭击,难道只不过是为了出城让马儿吃夜草的!?
蓦地一想,这才发现情况不对,独孤钰赶紧抢上前去拉住了那匹奔马,掀开帘子一看,车中的人是段红衣没错。车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可是目前她的状况非常之诡异。
她斜斜地依在车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焕散——不过气息尤存——看起来好象是中了迷魂香,或是传自异邦的摄魂大法。
刚才独孤钰看到那柄偷袭她的剑不过斜刺穿透她身侧的车壁,那把鬼头刀也只是砍在她面前的木椅,至于那名震天下的暴雨梨花针,不过全打在了车顶上,所有的兵器都未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