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完) (2)

妖刀记 默默猴 12145 字 2024-10-12

「真正救了你的,是那名以「传音入密」指点你的女子。若无她提供心决,我也个知该从何下手。你等习练的这门内功当真是匪夷所思,今日之前我闻所未闻,遑论想象。」——那不是幻觉!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非是我凭空臆想!

「明姑娘!」

耿照正欲转头寻觅,头顶剑劲一沉,李寒阳喝道:「胜负未分,何由顾盼!」

两人合劲抵撞,倏然两分,巨剑泼风抡扫,其间一抹乌影翩然翻绕,游蛇般的刀光宛若活物,上下吞吐,忽隠忽说!

然而不管刀光如何变换,李寒阳总能一剑将其扫出原形,双方绕着偌大的场地不停变换方位,没有片刻消停,渐渐掀起一阵薄薄的黄尘罩子,沿着围襴颤巍升摇,从看台顶望下,仿佛一个巨大的龙卷正缓缓成形,而风暴的中心居然仅仅是两具血肉之躯。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镇东将军府的耿典卫仿佛变了个人,场中绝非是一名初露头角的少年好手挑战成名既久的南疆剑首——这不过是前半场的错误印象罢了。眼前根本就是两名李寒阳在对打,一样强壮、一样迅捷,一样裂地碎石掀尘搅风,一样单人孤刀,即有万夫不当之勇……当两人毫无顾忌,放开手狂殴痛击,连杀伐声都仿佛能贯透耳膜,震撼胸臆,众人顿觉自己无比渺小。

但耿照清楚知道不是这样。

重定经脉之后,他体内奇经八脉的脉行与李寒阳已无分轩轾。

李寒阳出身名门,复得诸凤殿之传承,修习内功、精研剑法逾四十五载,距三才五峰的境界只差一步,其脉行非同小可;举重若轻,大巧不工,运使起来游刃有余,犹如手中神兵鼎天钧。

耿照倚之重塑经脉,最后经李寒阳干坤一定,功成圆满,等于凭空得到他四五载的修炼成果,运功时只觉脉中行气如剑,大招以一缕内息便能推动,鼎重剑轻、运转自如,似能略窥李寒阳的巨剑心法,益发明白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不停变换方位,是为了避免正面交锋,以减轻独对李寒阳的巨大压力。无奈此计虽好,却有一处不可行:比起内功根基的差距,李寒阳在招式、实战经验上更拥有彤倒性的优势,缠斗一长,耿照顿显支绌,只能借位移争取空间。

而「剑势」的威力,在寳战中则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碧火神功对气机的灵敏反应,此际竟成缺陷:李寒阳的「拔剑无罅」与挥动实剑时所迸发的杀气,在碧火功的先天感应里几无分别,过往料敌机先的无双利器,反而造成致命的混淆。

激战中李寒阳一剑挥落,耿照及时跃起,欺鼎天钧沉重巨大,回剑不及身坠,便要抢先出手,蓦地李寒阳一抬眼,耿照顿觉几处可乘的空隙,俱被他的目光封死,盘算落空,咬牙暗忖:「我只捡一处下手,难不成你有四条手臂!」

藏锋还未扎落,心头忽生不祥,本能回刀一封,鼎天钧剑拦腰扫至;适才感应的四路封绝剑势之中,其一竟是实剑。、耿照扎扎实实挨了一记,被雄浑劲力扫出三丈余,滚到围墙边弹撞回来,才得缓手拄起。幸李寒阳并未追击,仅于三丈开外平举大剑,脚踏丁字步,山虱卷尘,吹得披虱邋猎作响。权领诸一殿、号令三千游侠的南疆剑首并不爱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看透了年轻对手的实力及缺陷,明白此际不应抱持期待,决定终结这场无益之战。

而决胜,只要一剑就好。

i 切仿佛又回到了开始。力量不及,招数不及……纵使解决了心魔关大患,耿照发现自己仍距胜利十分遥远。但只剩最后一剑的机会。碧火神功不是李寒阳的对手,连意外突破「洗髓返骨」的八关境界、得到堪比李寒阳的鼎天剑脉,仍无法一举战胜此人。除非另有奥援——化骊珠。

新得的鼎天剑脉,应更能承受骊珠奇力。耿照暗提内元,以一缕气丝轻触脐间宝珠,然后逐步增强力道……强韧的肉体似给了化骝珠绝对的信心,也可能是真气的致密程度终于凌驾奇力,耿照感觉化骝珠的力量稳定输出、增幅着,与碧火真气融为一体。粗粗估算,驩珠释放的力量约莫提升了三成内力,还在持续增加。

鼎天剑哌、神兵利器,突破八关心魔后重获新生的碧火神功,再加上稳定输出的骊珠奇力……

耿照把拥有的一切加总起来,再无保留,拖着「藏锋」向前迈步,双腿交错的速度越来越快,借由奔跑,继续增幅化骊珠提升内力,靴底踏过的地面都被夯成烧瓦似的一片赭黄,拖曳着的刀尖划过产生质变的坚硬地面,

爆出成串火花!

李寒阳身姿不动,蓦然抬头,除了剑尖与靴尖连成的纵轴之外,周围的空间俱被「剑势」锁死,一丈之内,无论耿照是左闪右绕抑或伏低跃高,都将被看不见的气机笼罩,甚至会在动作的瞬间产生微妙的停滞,仿佛被他的目光捆缚于空中,旋被巨剑斩落!

唯一无备的,只有居中的纵轴。此间是决膀之地,等待少年的只有闪耀着血暗铜色的巨剑鼎天钧。

「来吧!」

初老的游侠双目炽烈,在心中呐喊着:「这一剑将分出胜负!」

「还有什么是可依恃的?」

少年俯首飞步,长刀拽得火星嘎响,疾奔中犹带一丝冷静:「碧火神功、化骟珠……我还拥有什么?」

、极度的专注令耿照沉入虚空,仿佛又回到索遍枯肠寻找灵感的当儿,虚识中不住翻动的画面宛若书页,直到一小块画面象是要裂开了似的,露出背后他从未见过的爿角——「他在做什么,老二?」

韩雪色气急败坏地扳过高雨色的肩膀。「是藏有什么暗招后着,还是想抢在李寒阳出手前闪过巨剑,欺入剑围?」

肴雨色眉头紧蹙。「不可能。剑势所及,绝无生路。」

他不知道耿照在想什么。这一步是死棋,没有这种道理!

风篁握紧刀柄,驼铃「当」的一跳,回神才发现掌里既湿又冷。正面对敌绝不能胜,以李寒阳的功力与鼎天钧的沉锐……没办法广。他一咬牙解下配刀,拼着师父责怪,也要以回旋绝式分散李寒阳的注意力,及时解救耿兄弟——媚儿侧身跃出横栏,没命地朝战团中心奔去。

她没敢开声,唯恐泄漏一丝真气,赶不及在巨剑砍落前将小和尚扑倒。

她从没像这样恨过自己脚程不够快,恨自己没有痛下苦功锻链轻功。或许是小和尚太快了,她跑到胸臆里仿佛再也吸不到一丝空气,却只能望着小和尚的背影心中发冷——耿照没有闪避或伏跃,就这么冲入轴线的尽头,连人带刀撞向鼎天钧剑!「来得好!」

李寒阳意兴遄飞,剑光映亮广他的须眉鬌发,铜色巨剑在虚空中留下数个互不相连的残影,倏地斩入耿照左肩!

媚儿连停都没停,身形顿矮,一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勉强撑起身来,绸襟娇裹的一双绵乳剧烈晃荡,尖翘腹圆,弹撞之间不住抖落沙尘,更添凄艳。

「小……」

她张口欲唤,还没发现喉音既哑,眼角已滚落大颗泪珠;凝眸望去,忽尔一怔。山风呼嘣,久久不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爆出零星的掌声,瞬问如点烟硝,转眼炸得了一片哗然。

「好!好功夫、好功夫!」

「这……这饩足太厉害了!」

「这等身手,大开眼界啊!」

媚儿揉找眼睛,终于确定场中二人景况:极招过后,李寒阳的巨剑砍中耿照们膊,却未将他砍成两片。是李寒阳及时止住了手,因为「藏锋」的薄刃自巨剑脊侧斜斜贯出,就像贯穿一片软木似的,刀尖指着李寒阳喉问,只差分许便要见血。

他的剑不得不顿止。

耿照急欲抽刀,以鼎天剑主的造诣,轻轻一转剑柄,便能将长刀折断,藏锋却像融进了巨剑似的丝纹不动,密合之甚,可想见此刀快利,竟是可一而不可再,忽然省悟:「是……是我蠃了。我胜过了鼎天钧剑之主!」

左肩的痛楚令他脸色发白,却难掩得手后的心旌摇曳。

「承让了……李大侠。」

松开刀柄身子微晃,便要栽倒。

李寒阳以迅捷的手法连刀带剑一扬,随手插落地面,飞快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及时将人接住,爽朗大笑:「赢得漂亮啊,典卫大人。你实在是个处处出人意表的奇人,李某之败,无话可说。」

耿照在鼎天钧剑及体的瞬间,以刀刃贯穿了剑身,抢先指住李寒阳的要害。

李寒阳的「剑势」销住他所有的退路,迫使耿照于中轴决胜,而巨剑也的确精准地斩中对手,唯一料不到的,只有口穿神兵鼎天钧的奇刃藏锋。

剑抒本是剑器罩门,藏锋由邵咸尊亲炙,自是天下少有的利刃,以己之强攻敌之弱,致胜的道理似乎并不难想象。然而李寒阳出招时剑上饱注内劲,坚逾玄铁,在场一干武学行家心下雪亮:无论耿照拿的是何等神兵,都不能仗器利刺穿李寒阳手裨的鼎天钧剑;这一币的精、气、神须与李寒阳相若,足以抵消他加诸于剑上的力砍,令刀剑回躲原初的物性,方能以刃利制荇钝,得战果如斯。这可是极高明的武学境界。

只是谁也说步出这是什么武功,除了一名少女之外。

「他妈的!真是绝了。东海这鬼地方,啥事都能有!」

任逐流做梦也想不到,耿照迓能在鼎天剑主手底下取得一胜,乐得眉花眼笑,若非碍于场面,只怕要手舞足蹈起来。回见任宜紫罕苻地蹙起柳眉,若有所思,心想这丫头莫非是吓傻了,居然转了性子,促狭道:「怎么,模样忒认真,看出了什么门道?」

任宜紫欲言又

止,片刻才低道:「这招我见过。」

任逐流切的一声,只当她信口雌黄,浑没留意侄女默默擎出了随身不离的同心剑,对着剑脊末端发怔。阿兰山的初阳下,剑身近柄处映出一枚针眼般的小孔,居然洞穿了天下知名的碧水纹钢。

第百十三折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耿照的心识「醒」了过来。

他维持盘坐的姿势,以先天灵觉观视体内诸元,确定无碍后再行搬运。比过往更精纯的碧火真气在新成的经脉内运转如意,行一周天不过盏茶功夫,浑身暖洋洋的如浸温水,说不出的舒畅。

为造这副全新之脉,耿照用去九成以上的真气,即使算上异常爆冲的部分,所剩内力亦不及普通时的一半。要调复至巅峰状态、并适应新的脉行,少则要十天半个月的光景;但对力量的运使,耿照却有着和过去截然不同的看法。

鼎天剑脉的惊人处在于:只须少量内息,便能产生极大的效果。

李寒阳以精、气、神等内三合,以及手、眼、身等外三合为「六合」,剑出必是六极合一,故毋须倍力加催,极求蛮劲内功之大用。如能花费数年光阴好生揣摩,再佐以实战验证,当尽得其执千钧如一羽的无上心诀,但光是鼎天剑脉简用内息、脉行如剑的好处,此刻耿照便已十分受用。

他将最后一口浊气吐尽,缓缓收功,终于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雪靥,鼻梁高挺、五官深邃,一头火焰般的深红卷发,馥烈的体香混着汗津潮润,自雪沃的襟口涌出,女郎的唇边颊畔黏着几绺带汗的湿发,翘着雪臀高跪在耿照身前,惹火的胴体曲线一览无遗,正是媚儿。

她手按耿照胸口「膻中穴」,另一只手却不避嫌地伸至他腹间,湿濡的掌心抵着丹田气海,拼命输送内息。

此举自是徒劳:突破八关后的碧火真气,连李寒阳的三省功亦不能抵挡,鼎天剑脉却能加以约束,令其重回正轨,其坚韧玄奥,未能以常理忖度。媚儿虽负至阳至刚的役鬼令神功,腹中又有阳丹,仍不能穿透致密已极的剑脉真炁。任凭她如何催动真气,累得唇面皆红、香汗淋漓,始终无法将真气度入耿照体内。

高台之上,一干孤竹国臣子欲哭无泪:公主殿下千金万贵,以未嫁之身,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将手探往男人腰腹,又搓又揉,还弄得面泛红潮、汗湿重衫,虽说南陵风俗不尚女子婚前守贞,甚至有留宿合意男子的「走婚」旧习,然各国久经代巡大人教谕,王室也讲三纲五常,若传将出去,还有哪一国敢来提亲?

「诸位同僚勿忧,」

一名较老成的臣工赶紧安慰左右:「天可怜见,释阳国主没来!此乃天意,足见上苍佑我孤竹国,令至蟫阳一国缺席。」

众人恍然而悟,相互额手,略感欣慰。

其实真正天佑孤竹国的,是伏象公主本人并不在台上,否则听到这番高论,明日朝堂上又少几名忠忱的臣子。媚儿不知自己正受非议,见小和尚睁眼,喜动娇颜,随即露出一抹意气洋洋的狠笑,咬牙回顾:「谁说输送真气没用的?这不是让我救活了?呸,南陵游侠,浪得虚名!」

李寒阳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含笑不语,显是接住耿照之后,不旋踵被扑上来的媚儿给撵了开去。堂堂游侠之首,自不与一名妙龄女郎计较,鹰隼般的锐目盯紧盘膝于地的耿照,留心他面上的气色变化,须臾未离。

耿照与他视线交会,两人微一点头,都未言语。与李寒阳并肩而立的朱五少年颇不能苟同,皱眉道:「可你刚才也叨念着「怎么没用」、「怎么没用」的,急得都哭了。我看他像是自己好的,同你没甚关系。」

媚儿悄脸一红,柳眉倒竖:「谁哭啦?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朱五被腾腾杀气所慑,抱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忽想:「我没胡说八道啊,她是哭了。」

问心无愧,摇头道:「我们这儿有王法的,不能随便撕烂人的嘴。」

媚儿可得意了,目绽精光。「我是孤竹国公主,不用遵守你们的王法,偏能撕烂你的嘴!哈哈哈哈哈——」

少年登时目瞪口呆。这回连虔无咎都听不落耳,帮腔道:「你这话是坏人才会说的啊!」

朱五口舌不甚便给,被他一言道出心声,不由点头,片刻又觉不太妥适,迳对无咎道:「但我看她也不是真的很坏。刚才典卫大人昏倒的时候,她哭得可伤心了——」

「你给我闭嘴!」

媚儿简直气炸了。正要上前一把拧掉死小孩的脑袋,手掌忽被轻轻捉住,回见小和尚温言笑道:「莫要吓着了孩子。你堂堂一国公主,怎好与小孩儿拌嘴?说「不遵王法」什么的,也太不成话啦。」

媚儿怔怔望着,见他说话时眉目生动,恍如梦中所见,然而适才被巨剑斩落的画面犹在眼前,惊惧、惶急……直到这时才一股脑冲上胸臆,像要炸碎胸膛般难受,身子竟有些发软,鼻端毫无来由地一酸,撮拳往他胸膛头脸槌落,尖声怒道:「死小和尚!臭小和尚!死小和尚……」

闷着头狂揍一阵,槌得双拳隐隐生疼,惊觉耿照连挡都没挡,心底一慌:「不好!近来修为颇有进境,别要……别要打死了他!」

凝神细看,耿照除了些许淡淡红印,连油皮都没擦破半点,又羞又窘,又隐隐有些恼怒,一推他胸膛:「你是手断了还是脑子蒙啦?不会挡么?白痴!」

本要起身掉头离去,瞥见看台楼梯口掠过一抹窈窕丰腴的倩影,面色一沉,暗忖:「我这一走,那贱婢又巴巴的黏过来。教你痴心妄想!」

哼的一声挺胸俏立,双臂环抱,高高端起一双雪润尖翘的浑圆盈乳,狠厉的目光盯着正前方,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耿照回过头去,但见宝宝锦儿俏立于看台下,美眸中盈满关怀。

他二人默契绝佳,略微颔首,仿佛已说过了千言万语。符赤锦露出放心的表情,水汪汪的娇媚杏眸一转,眸光瞟向他身后的媚儿,又是那种「相公你完蛋啦」、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身后转出一抹高眺的茜红丽影,长腿交错,充满矫健肌力的修长曲线才踮下两阶忽又停住,竟是染红霞。

耿照骤尔起身,不意牵动左肩伤处,面色刹白,开始凝涸的衣布再度渗出墨染般的乌渍。

梯间幽影投映,看不清染红霞的神情,他心急如焚:「怎……怎地她不再走下咚个?」

忍不住上前几步,方见伊人身后三两阶上,伫着四只刚停步的小巧莲足,一双是薄底半靿子的绣银鹦鹉绿快靴,靴尖细裹,明快中透着娇憨,似可想见其中玉趾合拢,十分精神;另一双却是宝蓝繍鞋,鞋面上以五彩糸丝金银线绣了「鱼戏莲」的图样,虽是天足,却小得差堪盈握,更显主人秀气。——是二屏。

耿照没留意过她二人的脚,心念一动,忽然抬头。四层看台之上,许缁衣凭栏低首,阳光穿透她裹发披垂的长纱洒落,周身如罩金粉,逆光的面孔却看不清眉目,但见颈颔的肌肤白腻已极,宛若玉碾。

他与染红霞情投意合,彼此交心,此事却不能教许缁衣知晓,否则日后杜掌门功成出关,万一追究起红儿失贞一事,这位在门中极有分量的大师姊将不会站在染红霞这一边,事情就棘手了。

耿照心疼染红霞的为难,明白她何以不能径直奔出,不顾一切地表露关怀……

思虑之间,见伊人自怀中取出一条红丝绢,交给了符赤锦。符赤锦冲她轻轻颔首,捏着绢儿款摆而出,无视于媚儿的杀人目光,将红丝绢塞到他手里。

「你放心,」

耿照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温甜,顿觉心安,闭目轻声道:「我没事。」

「我知道。」

符赤锦低着头替他松开腰带,一如出门前为他系上。凉滑的小手灵巧而小心地揭开凝痂的几层衣衫,笑道:「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的男人我明白。在宝宝锦儿心目中,相公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男子,什么事也难不倒。」

耿照忍不住笑起来。「要不是李大侠手下留情,早将我打得满地找牙。我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将军有什么指示?」

符赤锦与弦子受他之请托,负起保护将军伉俪的重责大任,以齐宝锦儿的精明与识大体,决计不会舍将军不顾,擅自离开顶端看台。此举必是将军授意,以此小儿女情状做为掩护。

果然符赤锦嘻嘻一笑。「将军说首战派出李寒阳却不胜,对方怕要铤而走险啦。少时若生变故,须以皇后娘娘的安危为先。」

耿照微微一怔:「会有什么变故?下一场……该是央土大乘推派代表了罢?」

符赤锦低道:「慕容柔没说,我料他也未必说得准,只是让我们预作准备罢了。佛子与央土教团的大和尚进十万圆明殿里商议去了,约莫是一刻以后的事。依我看,便把阿兰山翻过一遍,也找不出比李寒阳更厉害的代表啦,佛子大概没想到这场会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