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完》 (4)

妖刀记 默默猴 5903 字 2024-10-12

短兵相接,昆吾剑连环三式,刺中他肩、腰、腿三处,伤口不过针尖大小,渗出殷红。雷冥杳一跤坐倒,手里扣了枚蝴蝶镖,还想顽抗,染红霞剑尖一挑,指着他的咽喉:「我不爱杀人,但不代表我不会。」

雷冥杳咬碎银牙,妖丽的面孔满是阴惊,犹豫不过一瞬,「铿!」

掷落钢镖,抬望眼前的红衫丽人,狠笑:「将来你会后悔,今天没杀了我!」

染红霞还剑入鞘,挽着腿软的崔滟月与耿照合于一处,三人往大门处奔去。

由校场到大门的这一段仍有不少赤炼堂帮众,只是各不相属,又缺乏统一的高层指挥,就算

不时有人零星上前阻挡,也难撄昆吾剑、神术刀的锋芒。片刻水寨大门已近在眼前,远方似有大片烟尘卷动,马蹄声踏得地面隐震,滚滚而来。

风火连环坞被这么一闹,众人心思全放在校场上,这时望台上才见黄沙卷来,慌忙吹起号角,又有更多赤炼堂弟子涌出,手持抢刀全副武装,各奔岗位准备御敌。染红霜诧然道:「不是他们的援兵?」

「不是,」

耿照笑道:「是我们的!」

黄沙中旌旗卷动,隐约可见「骁捷」字样,马上骑士身披重甲,当先一骑却是一身黑衣劲装,急驰中不小心甩脱了头顶的冠帽,散出一头乌黑秀发,正是弦子!

她在食店穿窗而出,得耿照暗中授意,往巡检营调动兵马。罗烨点齐所部前来接应,骑兵虽快,到底不如舟行,途中略有耽搁,总算堪堪赶至。

染红霞精神一振,想起当日联手对抗万劫,也蒙他应变奇快、屡出巧计,终于脱险,怀念之余,柔情忽动,转头道:「总是有你,才能化险为夷!」

不由一笑,双颊晕红。耿照热血上涌,忽有些不知所措,唯恐失态,忙对崔滟月道:「崔……崔公子,再加把劲,咱们这便要离开风火坞啦!」

只听一人长笑:「哪有那么容易!」

自大门顶一跃而下,单掌拍向染红霞!

耿照惊怒交迸,截以一路「宝剑手」,谁知那人掌势不变,中途才挪向耿照,前半式的掌力已压得染红霞身形顿挫,再难前进。「啪!」

两掌相接,仅后半式便震得耿照五内翻涌,不赀心惊:「好厉害的掌力!」

来人双足落地,再出一掌,同样往染红霞身上招呼。

耿照不敢托大,改以刚猛无馎的「跋折罗手」直取中宫,此乃兵法中的「攻其必救」。那人哈哈一笑:「来得好!」

依旧是中途转向,前半式轰得染红霞小退半步,秀美绝伦的脸蛋一霎胀红,再不卸力,这半掌便要震伤脏腑。

染红霜莫可奈何,将崔滟月一推,登登登倒退三步,把掌力全卸向地面,正要伸手挽住崔滟月,忽然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抹温黏,才知早已受创,不敢开口,倒转昆吾剑拄地,争取时间调息。

那人扬声道:「但教他们出得此门,今日坞中所有人自杀谢罪!」

赤炼帮众如梦初醒,再不分派系人马,齐声呐喊,将三人团团围住。

至此突围无望,耿照心有不甘,见那人第三度出手,仍是平平一掌,心想:「世间哪有如此霸道的掌法?舍了招式变化,全以威力决胜!」

福至心灵,想起当日刁研空战岳宸风的情景,双手运化如杨似柳,在手掌相触的瞬间放空劲力,任他掌力再强,总不能打在空处。

那人「咦」的一声,脱口赞道:「好!」

眼看右掌使老,左掌又出,耿照双手才抵得他一掌,也顾不得什么「空」了,不退金轮手一圈一拦、满以为挡下之际,那人缩回的右掌再出,轰得耿照倒飞出去,落地时连滚几圈,蹒跚撑起,张嘴呕出一大口鲜红。

「挨得这式「撼地双擘」还未死,是一号人物。」

那人冲耿照竖起拇指。他生得熊腰虎背,身量不高,十分精悍,劲装快靴,肩负行囊,风尘仆仆的模样,黝黑的面孔说不出的沧桑,犹如半路歇息的老镖师。

染红霞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横剑当胸,寒声道:「大太保,你不问是非黑白便动手,莫非这寨子里作奸犯科的龌龊勾当,也都有你的一份?」

耿照心中一雳:「他……便是赤炼堂十绝太保之首的「天行万乘」雷奋开!」

却见雷奋开掸掸襟袖,怪眼一翻,哼笑道:「是好是歹,这寨子里大小事本就有我的一份。你也不是刚出道的雏儿了,染红霞,难道不知上门踢馆,须有来得去不得的准备么?」

染红霞目光沉定,并不慌张,沉声道:「如此说来,为夺「映日朱阳」、灭去焦岸亭崔家满门一事,大太保也必然知情了?」

果然雷奋开面色一凝,严声道:「什么映日朱阳?焦岸亭……是崔林泉老头家么?」

她点了点头,冷道:「上回流影城一晤,大太保力促七大派捐弃成见、共抗妖刀之事,我记忆犹新。白城山之约还尚未履行,若大太保回头便灭了崔家,未免太令人齿冷。」

雷奋开摇了摇头。「此事我不知情。」

染红霞便将来龙去脉略说了一遍。「依照在流影城的约定,钟允被害一事,或与妖刀祸世有关,应提出来由七大派共同参详。然而贵帮三位太保不仅隐匿不报,还觊觎宝剑,做出天理不容之事。我等今日前来,是要为崔五公子讨一个公道。」

雷奋开的脸色非常难看,抱臂不语。不多时,七宝香车脱离了破碎的地形,缓缓驶近,雷冥杳亦由两名侍女搀扶而至,连痛得浑身冷汗、抽搐呻吟的雷腾冲也被担架抬了过来。

「哼,丢人现眼丨」雷奋开怒极反笑,环抱双臂道:「把你们六爷抬下去,找人把那块烂铁锯开,省得他叫得娘儿们也

似。老八,你待会儿可要同我好生交代,是谁让你们去抢剑的。」

雷亭晚笑道:「哎哟,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们不过听命行事罢了,哪能有什么交代?老四回来你问他呗。」

掉头驶向码头。雷奋开冷笑不止,转头望向雷冥杳:「你呢,也是一样的说法儿?」

雷冥杳冷冷道:「我跟你没什么说的。」

瞥了染红霞一眼,扶着侍女肩头往山上的别院走去。

此时巡检营的三百铁骑驰到,罗烨一勒缰绳,解下防尘的面巾,就着鞍上行礼:「属下来迟,大人受惊了。」

耿照摇头:「不会,来得恰好。」

见弦子一掠下马、拔出灵蛇古剑斩开寨门,飞也似的奔过来,微笑道:「辛苦你啦。多亏得有你。」

却没注意到身后染红霞面色一凝,幽幽将视线转了开去,直到深呼吸几口、稍稍平复,才又僵着脸对雷奋开道:「太太保,此事你怎么说?」

雷宁开淡淡哼笑,乜着怪眼道:「你待如何?」

染红霞干咳两声,木然道:「便由典卫大人决断。」

虽是对他说话,却又不肯看他。耿照只觉奇怪:「怎地……一下又变得如此生份?」

但此际不言私情,清了清喉咙,冲雷奋开一拱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依在下之意,三位太保犯了杀人、劫财、奸淫等重罪,我须将他们押送将军府处置,另外,此案越浦城尹梁子同亦牵连其中,须与他们三位对证。宝剑归还崔五公子,这是理所当然,崔家的物业亦须一并归还,无法完整归还的则须予以赔偿。」

雷奋开冷冷看着他,仿佛他脸上开了朵花,片刻才道:「就这样。」

「若有什么遗漏的,我会再向大太保禀告。」

耿照道:「就这样。」

雷奋开冷笑。「办不到。」

「哪一样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