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楚不由自主勾起嘴角。
他反握住嬴政的手掌,轻笑着说:“我不觉得委屈,只是偶尔会有点点累——但现在已经不累了。”
章节名:换牙
“子楚,醒醒。”
嬴政的声音显得十分含糊,秦子楚迷迷糊糊的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睁开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现在整座壅宫别馆之中的宫奴们全部都跪在地面上等待他的接见,只有嬴政仍旧坐在马背上,紧紧握着他的双手,防止他从马背上掉下去。
“阿正,好了,我醒过
来了。”秦子楚松开手,随着视线的清晰,整个人慢慢苏醒。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宫奴们在壅宫别馆之中点满了火把,目光所及之处均被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他身上盖着嬴政的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感受不到任何冷风。
秦子楚反手在嬴政手背上摸了摸,果然感到一片冰凉。
他赶忙下马,解下披风盖在嬴政身上,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将温暖传递到掌心。
秦子楚轻声说:“你快去喝点姜汤,我去见荀况先生。”
嬴政摇摇头,硬是把秦子楚扯回房间之中:“朕已经派人告诉荀况先生你路上辛苦,睡着了。今晚,你就放心休息吧。”
秦子楚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路上吹了一脸尘土,难道不洗澡了吗?”
嬴政脸上一黑,转身出屋。
他口中道:“你先睡,朕沐浴后回来。”
秦子楚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没清醒,躺进温暖的被褥之中,没多一会,他又睡了过去。
嬴政急匆匆的洗了个澡,很快顶着湿淋淋的长发赶了回来。
一见到睡得双颊生晕的秦子楚,嬴政心头的担忧忽然消失无踪。
秦子楚嘴里说的轻松,可嬴政自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若是有人敢像太子柱羞辱秦子楚一样羞辱他,嬴政必定会让这个人后悔出生。
因此,他觉得秦子楚简直是受尽了委屈。
当秦子楚在路上忍不住睡着在他肩头的时候,嬴政十分害怕他心里难受。
但看到秦子楚现在的模样,他终于安心了。
嬴政轻轻描绘着秦子楚睡梦中舒展的眉目,一直紧绷的面色放松下来,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里,将秦子楚抱了个满怀。
统一六国曾经带给嬴政无无穷无尽的荣耀,但现在比起六国,他希望能够看紧秦子楚,不让他出现在任何意外。
上天给了嬴政令一份渴求的生命,所以他对新生没有了兴致,但以他的贪婪绝不会就此罢休。
秦子楚是嬴政毕生的追求!
嬴政在梦中拥紧怀中修长消瘦的身体,嘴角勾画出清晰的笑意。
秦子楚第二天清醒的时候,神清气爽,一股许久未曾拥有的好心情萦绕在他心间。
他低笑了一声,戳了戳也放弃了良好作息跟着赖床的嬴政,手腕猛然被紧紧握住。
嬴政张开了他那双不同与常人的眼睛,神色迷茫的望着秦子楚。
秦子楚心中一动,忍不住凑上前在他额前亲了亲,柔声道:“阿正疲倦的话,就多睡一会。”
嬴政张嘴,点点头。
忽然,他神色一僵,抬手捂住嘴巴,慢慢涨红了脸!
Σ(っ °Д °)っ你、你忽然脸红什么啊?
秦子楚诧异的看着嬴政脸上密布的红晕,嬴政发红的嫩脸却渐渐褪去羞红,变得僵硬又严苛。
他垂下头,忽然动了动嘴,“噗——!”的一声从吐出了整齐的四颗牙齿。
雪白光滑的牙齿落在嬴政掌心,虽然保持的非常健康,但这四枚牙齿的压根很浅,一看就知道是乳牙。
嬴政抬起头,秦子楚几乎瞬间就发现他嘴唇微微向内凹陷。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往嬴政口中摸去。
嬴政闪躲着秦子楚的动作,激动的说:“离别彭真!”
话一出口,秦子楚和嬴政都愣住了。
秦子楚忽然哈哈大笑。
他抬手抱住嬴政的肩膀笑道:“好啦,别闪躲了,我知道你脱落的四颗都是门牙了。漏风成这样!哈哈哈哈!”
秦子楚伸出手,笑意不减的说:“把牙齿给我,我要留作纪念。”
“……?”嬴政用充满了疑问的眼神看向秦子楚,嘴唇却抿得死紧,不让一丝空气透出去。
秦子楚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作为安抚,柔声道:“日后你换下来的牙齿都要留下,我拿个小盒子装起来,这是你成长的标记,多值得纪念。”
嬴政耳朵有点发红,却仍旧点头将乳牙放进了秦子楚掌心。
秦子楚起身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微笑着说:“好啦,这几天不愿意说话,就老老实实的等着新牙长出来,别到处乱跑了。今天是个艳阳天,正适合我去拜会荀况先生。”
嬴政冷着脸点点头。
秦子楚忍不住又在他额头亲了亲,才更换了更加郑重的外袍离开寝房。
荀况的年纪已经很老了。
他五十岁的时候曾经到过秦国游历,也见到了将秦国推上诸侯之首的秦王。
荀况试图像那位王者推行自己的政治思想和治国方略。
虽然最终未能够得到秦王的赏识,但荀况仍旧觉得那是一次愉快的经历。
秦国境内的百姓安居乐业、憨厚朴实,国家政治清明,完全推翻了荀况心中秦王野蛮血腥的想法,简直是他心中治世之国的模范代表。
此时,他又站在了
秦国的土地上,不仅仅因为心疼得意门生韩非成为了秦国的阶下之囚,还有一个不欲人知的秘密。
其实,荀况这几年与对他照顾良多的春申君之间矛盾重重。
春申君得到楚王的赏识,家中豪富,门客三千。
因为楚王无子,春申君这几年甚至接连不断的为楚王物色面相易生养的美人送入宫中,为此得到了楚王更多的信任和宠爱。
可比起表面上的这些事情,荀况知道的内幕还要更多——春申君曾经拿过一件阴私的事情前来询问荀况该如何处理!
“国主无子,但他曾经答应李园迎娶他的妹妹入宫,可这个小女子娇媚多情,我已经收用了。”春申君说着脸上羞愧的神色一闪而逝。
不等荀况开口,春申君已经继续说:“李园的妹妹怀孕了。他们和我商量,不如将她依照原本的计划送入宫中,若是生下一个男孩,就是下一任国主。先生觉得此事如何?”
春申君看着荀况的神色十分期盼,眼中闪烁着勃勃野心,显然对此事已经有了决断。
荀况心中清明。
他很清楚春申君此时已经利令智昏,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春申君的决定了。
但荀况仍旧是个十分有坚持的人,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春申君的想法,干脆辞掉了春申君为他推荐的官位。
荀况摇了摇头,真诚的对春申君说:“荀况无能为春申君分忧,只希望专注于开馆授徒,不想再过问天下事了。”
春申君虽然对荀况忽然说出的这段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而感到困扰,可他还默认的荀况的选择,温和道:“荀况先生若是愿意开馆授徒,我有一处广阔的大宅,送给先生。”
语毕,春申君直接离开。
不出三日,荀况就得到了春申君向楚王进献了李园之妹的消息。
荀况心中对春申君的做法十分不齿,可他一直受到春申君的恩惠,也无法对任何人明言心中的抑郁。
正值此时得到消息,得意门生韩非被囚禁于秦国,荀况心中忽然一动。
他带着愿意继续学习的弟子,辞谢了春申君提供的宅院,举家来到秦国的都城咸阳。
荀况安静的坐在庭院之中。
安置他的宅院十分宽敞,足够他和弟子们居住。
壅宫别馆的环境优美,以超越咸阳宫的清幽而闻名于秦国。
荀况也曾听过这座别馆,可他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子楚能够得到秦王的爱护,将此处赏赐给子楚公子居住。
荀况细心的打量着暂居的庭院,心中想:子楚公子年纪轻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师,弟子有一事不明。”一名衣衫陈旧却竭力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的年轻人出现在荀况面前。
荀况平凡的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有什么事情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