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安修也没让吨吨冒冒去爷爷房间里闹,他陪着陆江远进去坐了会。
他们的房间窗子都是面向湖景的,夜晚看过去,湖面上灯光璀璨。
陈安修趴在窗边的围栏上,开口说,“爸爸,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你好像比以前习惯叫我爸爸了。”
陈安修笑了笑,他也是尽量让自己适应。
陆江远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脑袋上拍一下说,“这些天在章家感受怎么样?”
陈安修知道他现在又问起,肯定不想听那些场面话,“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点不知道怎么相处。”
“章时年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过来一趟。”
“恩?”陈安修惊异地抬头,他第一次知道这事,“他没和我说过。”
陆江远半倚在围栏上,伸手在扶手上拍了两下说,“因为我没答应他。”
“其实也没事,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可能真的被人欺负了去,他就是多事。”他明白站在章时年的立场上有些话也不能说太多。
“安修,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个开始,也不是结束?”
“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遭遇这些了,季家还好,家庭相对简单些,陆家和章家很多人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他,裸的鄙视少,更多的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是嘴上不说,他也能感觉到,这不是有章时年的庇护和摆摆家庭背景就能彻底遮盖过去的。预感以后应该也不会少。
“沮丧了?”
“有点吧。”说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谁能做到那么超脱?
“这世界本就是强者才有话语权,捧高踩低,人之常情,和礼貌教养无关,区别也就在于,所谓有教
养的知道放在心里,没教养的时刻摆在脸上。在这事上,你不能要求别人,所能做的只有改变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恩。”尊重很多时候是和实力相关的。
“家世背景,我从来不否认是实力的一种,可是当你和别人站在同一个平台上,甚至是还要低些,只有家世是远远不够的,就像老爷子和章时年,他们之所以能在章家立稳脚跟,能得人敬重,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章庭润的儿子和外孙。我和你……小舅,还有你爸妈他们,都不介意做你的后盾,但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来做。既然你选择的是站在章时年身边,除非你想中途放弃。”
“我没想过放弃。”即便走地再辛苦。
“谁也不能彻底抛弃身份背景,但我希望有一天你站出去的时候,不仅仅是谁的儿子,谁的情人,甚至是谁的爸爸,你就是陈安修,可以赢得属于你的那份尊重。今天你在章家失去的,将来也要靠你自己才能真正拿回来。”
第325章
陆叔的话,陈安修是有些明白的,但明白和做到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自从和章时年在一起后,他也努力地提升自己试着去接触从来没触碰过的领域学着去应酬以前从未奢想过的人群。要说起来,他刚退伍那会,想法很简单,毕竟二十六岁了,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较为清晰的规划,找个平凡的女人,组个平凡的家庭陪在父母身边看着孩子长大,家长里短忙忙碌碌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也许平淡点但大多数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直到遇到章时年平静的日子起了波澜,也渐渐地转向了现在不可预知的方向,简单而平淡,复杂而精彩,谁也无法下定论说哪一种人生更好,端看个人的选择了。
陆江远听他的话之后笑说,“你有这想法,我就放心了,不要把向上走走当做说和章时年在一起必须经历的磨难,或者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要是这样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太累坚持不下去。”
陈安修应了一声,下面的湖中有人乘船夜钓,离着太远了,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开着窗子,隐隐能听到湖面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好像钓到了大鱼,等过些时候,我们那的水库里也该放水捞鱼了,去年的时候听他们说捞了一条八十多斤的青鱼上来,将近一米长,不过要说大鱼,还是海里的大,我大舅有一年出海回来,打了一条三百多斤的箭鱼,船靠码头的时候好几人抬下来的,好多人听说了都去看,大舅说这还不算最大的,以前岛上还有人捕到过五百多斤的大鱿鱼。”
“人有时候就像这鱼一样,有的必须要生活在广阔的大海中,有的要在这千亩的湖里才能生长,有的在百十平方的水库里就可以,再有的,在小河沟小池塘甚至是巴掌大的鱼缸里也可以怡然自得,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心态和眼界,决定他未来发展的可能性。”
陈安修沉默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人说了很久,也谈了很多,这是自相认后,父子俩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毫不保留的交谈,事后陈安修想了很多,他庆幸有这些明理的长辈,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点播和指导,而不是直接挡在他前面解决掉一切,手把手地扶着他向前走,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了。
谈话的结束的第二天晚上,陈安修带着吨吨冒冒还有陆江远一道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章时年来车站送的他们,从越州到北京,因为不像去绿岛一样向东拐个大弯,所以时间较之去绿岛还短一个多小时,他们六点多上的火车,不到凌晨就到了,冒冒这是第二次坐火车了,还是兴奋地很,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陈安修抱在怀里拍着哄,他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爸爸以为他睡着了,刚把人放到铺上,他嘿地一声又笑了,睁着眼睛淘气给你看,他不仅自己不睡,哥哥睡着了,他还去闹哥哥,一直快到下火车的时候,他才偎在哥哥旁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别看冒冒睡下晚,早上起来一点都不晚,不到七点就醒了,醒来就开始喊爸爸,爸爸翻个身仰天躺着继续睡,他就爬到爸爸胸口上一屁股坐下,将近四十斤的体重压下来,陈安修一口老血涌到喉间,最后实在被他折腾地不行,只得睁开眼陪冒冒大老爷上厕所,伺候穿衣刷牙。
吨吨就睡在隔壁,陈安修扭开门进去看了一眼,人抱着被子还在陈沉睡着,吨吨虽然一向有自制力,但他只有十三岁,真是长身体渴睡的年纪,平时天天上课早起就罢了,在章家也是七点多点就准时起床,昨晚等到家又洗漱好上床,就有两点多了。
这里也不是其他地方,陈安修就没叫人起来,就连冒冒张嘴要喊人,也被他拎着出来了。
他们下到一楼的时候,七点半多点,陆江远已经起床了,正在饭厅里用早饭,陈安修之前是听他说今天要回公司的,但没想到一大早就要去。
“怎么没多睡会,在自己家里拘束什么?”
陈安修打个呵欠,摸摸眼角的泪水说,“不是我不想睡,关键是这个大老爷让人睡吗?一天到晚不够伺候他的。带他比在地里干活还累。”
这话冒冒听懂了呢,
他朝陆江远伸小爪爪要抱,“爷爷啊。”
有儿子的时候当然儿子是最重要的,但有了孙子,儿子就可以靠边站了,陆江远一看小孙子受了委屈,就伸手将人抱了过来,“冒冒别听爸爸胡说,他不愿意伺候,有的是人愿意伺候呢。爷爷就喜欢冒冒。”
有人说好话,冒冒就高兴,坐在爷爷腿上,要和爷爷一起吃早饭。
这爱告状的脾气也不知道是随谁,陈安修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番,到昨晚放置在客厅里的行李包里取出奶瓶和奶粉,到厨房里给他冲奶。
周素秋又把备好的早饭,给陈安修和冒冒盛了两份出来。
饭后陆江远照常出门去公司,吨吨一直睡到十点多才起床,一起吃过午饭后,父子又继续睡了个午觉,季家二老现在不在北京,也就不用特意过去了,其余两家都打了电话,季方南现在人不在北京,君恒出国了,张文馨说让他们明晚去家里吃饭。
这天晚上没什么事,陈安修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接陈天晴下班,本来说好是买菜回家做饭的,不过陈天晴下班晚,最后还是在外面吃的,之前刚送走了父母,现在又迎来了哥哥和两个小侄子,陈天晴的高兴不用说,陈安修送他回去的路上,一直抱着冒冒不放,还问吨吨入冬后感冒没,在学校里交到新朋友没有,听说吨吨当班长了,又夸不愧是管她小侄,就是魅力无穷。
陈安修送她到楼下就快十点了,也没打算再上去,陈天晴抱着冒冒亲亲说,“姑姑真舍不得你们走,改天姑姑再去看你们。”冒冒也亲热地姑姑身上蹭来蹭去,结果就把姑姑脖子上的围巾蹭开了,陈天晴手里抱着孩子没法弄,就很自然地抬抬脖子示意哥哥帮忙,陈安修伸手过去帮她拢好系上,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右前方刺过来,似乎还不太友善。
第326章
陈安修顺着视线的来向望过去,就看到年轻的男人站在大厦入口附近,目测个头和他差不多穿着一身寻常的家居服,头发蓬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勾着一串钥匙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是刚下来还是准备要上去。此刻即便知道他发现了目光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晴晴,你认识那个人吗?”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人竟然用那种目光看他妹妹。
“恩?谁啊?”陈天晴光顾着和吨吨冒冒说话了,根本没注意在场的其他两个男人的短暂的目光交汇。
陈安修抬抬下巴示意那人显然也没走的打算,陈天晴一转头就看到了,她本能地想说不认识但在大哥了然的目光下她不得不乖乖承认,“他是我的邻居。”
“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天晴被他一连串的审问逗地失笑出声“大哥,你别这么八卦行不行,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叫邵中则,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过他是做什么的,也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就是邻居而已。”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喜欢他?”晴晴性子温和,是那种轻易不会与人起冲突的,更别说毫无缘由的讨厌一个人。
陈天晴就知道没法在自己哥哥面前撒谎,老实交代说,“他是郭宇辰的朋友。我以前见过他两次,不过我以前也不知道他住在这个地方,最近也是刚刚遇到。”
“他骚扰你了?”
陈天晴摇摇头说,“没有,大哥,你别担心,就打过几次交道。”说来也巧,上次爸爸拿感冒药送人,就是给的这人,爸妈回绿岛后,这人登门道谢就见到了,后来又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
陈安修看她欲言又止的,知道她可能是顾忌着有孩子们在场,有些话不好开口,就接过冒冒交给吨吨说,“外面冷,你们两个到车上等着,我和姑姑说两句话,咱就回去。”
陈天晴又说了次改天再去看他们,陈安修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进去,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那个邵中则已经离开了。
有孩子在这里,陈安修也不可能走远,就和陈天晴绕到车头那里说话,“不是邵中则,难道是郭宇辰?他不是出国了吗?”
“最近回来了,有次和朋友出去吃饭,在餐厅里遇到过一次,不过我和他没联系,据说是在国外混的不是很好。”浩扬电子虽然少了政府的扶持,不比从前,但毕竟是一个已经发展起来的成熟企业,也不可能一下子彻底垮下去,在国内,郭家还是有些背景的,郭宇辰背靠郭家可以继续过他大少爷的生活,出了国就不行了,即便手里有钱,也不是处处好用,哪里比得上待在国内舒服。
“他没和那个叫什么赵晶的结婚?”当初郭家陷害晴晴,不就是逼着儿子娶什么赵家的大小姐吗?
“好像被那个赵家小姐甩了。”
“既然他没过来打扰你,咱就不管他了,如果他还来纠缠,你打电话给我。”
陈天晴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说,“应该不会了,他也受到教训了。”经过那件事,浩扬电子没垮是不错,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禁不住第二次了,就是郭宇辰有心纠缠,郭家也不会放任他,况且已经分开两年多了,她不认为自己有那
么大的魅力让人念着一直不能忘,“就是现在不太愿意去想那些事,也不想和郭宇辰的那些朋友有任何接触。”即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邵中则还帮过她的忙。
“那咱就不接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不愿意住在这里了,我再帮你看看还有其他合适的房子没?”
陈天晴笑说,“那倒是不至于,大哥,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不接触不代表要躲着他们,又不是我对不起郭宇辰,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陈安修想提醒妹妹,他觉得那小子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恐怕是有点意思,但妹妹又没那个意思,他提醒了不是正好称了那小子的心,还是回头先让章时年查查吧,如果真是个好的,他也不拦着,就看两人有没有缘分了,如果还是郭宇辰那做派的,也好早作打算,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可不是天天让人欺负的,“行,你心里有主意就好,天也不早了,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恩,那我先上去了,大哥。”
陈安修给她拉拉衣领,“去吧。”直到目送人进了大厦门口,回头朝他摆摆手,他上车离开。
这边陈天晴摁了十六楼的电梯,刚出电梯门,冷不防就听到旁边有个男人开口问,“那个人就是你说的男朋友?怎么没一起上来?”
陈天晴的手不动声色地在胸口处按了一下因惊吓骤然失序的心跳,转头就看到邵中则笑眯眯地在电梯门的右侧站着,连手里的袋子都没变,可见从刚才起根本没进家门,就一直等在这里,“咱们好像没什么关系,邵中则先生,我不需要和你解释什么。”有次一同乘坐电梯的时候,邵中则突然问她有交往对象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说有,而且关系很稳定。
“他有孩子了。”
“我不介意。”说完这句话,陈天晴转身就走。
邵中则慢悠悠地在后面跟过来,“他不太常过来看你。”
“他工作忙,我能理解。”
“你以前的脾气好像比现在好。”
“那是你的错觉。”
说话间,陈天晴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她掏出钥匙说,“我已经到家了,邵先生,你家好像在对面。”
邵中则举起手后退两步说,“好,那我不打扰了,明天见。”可能是举起手来终于发现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对了,这是我妈包的水饺,虾仁三鲜的,我不喜欢吃海鲜饺子,你应该能习惯吧,送你了。”
陈天晴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塞过来一个保温桶,她想还回去,那人已经进门进去,临关门之前还探头出来说,“说谢谢就不用了,反正我拿回来也是倒掉,而且你放心,肯定没投毒,那保温桶上有我的指纹,我连老婆都没娶上,还不想去坐牢。”
听完这些话,陈天晴气得更想给他砸过去了,可对面的门已经关上,她摁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这时又有人下班回来了,见陈天晴抱着个保温桶站在邵中则门前,就笑地有点暧昧,“天晴给邵先生送东西吗?他不在家?”陈天晴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和同楼层的人多少也有些交往,偶尔的大家还约着出去小聚,至于邵中则,他是天生的好人缘,刚来两个多月,几乎和同楼层的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了。
遇到这种事情,陈天晴想解释也没法解释,况且她和这些人也没熟到可以讨论私事的地步,只能应着说,“好像是没在,你们刚下班呢?”
章时年一行人是在陈安修他们到北京后的第三天到的,这里没有章园,不过事先有安排,大家都统一入住了已经准备好的酒店里,陈安修没去凑热闹,仍旧和两个孩子住在陆远那里,章时年白天忙,但晚上都会过来陪他们。有时候他得空了,也会带着孩子们来陪章时年吃午饭,同住在一个酒店里,遇到章家人是在所难免的,也许是有正事在眼前,又或者说来北京的这些人对他确实不怎么在意,也没人为难,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会见的那天来地也很快,陈安修夹在一群章家人中,从车上下来,真正安检进到那个从小就在课本上读到的建筑物时,努力平静的心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地乱激动了一把,后面的过程就没那么美好了,被那么多摄像机对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一句不敢多说,一步不敢多动,三个多小时下来,整个人都快僵住了,至于最心心念念的握手和合影,也就几秒钟,还没来得及品味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