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这一眼,又看到了工地外面的马路边上站着的身影。伊千夏,她又在等着沈清平回家了。
他深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千夏到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把住院所的钥匙忘在了家里,她不敢给沈清平打电话,怕因此而影响他的工作,便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等他下班。
她低着头,一只球鞋轻轻踢着马路牙子,钟离岳收回视线,却对陈波道:“去通知各部门,今晚继续加班。”
陈波看了看他的老板,转身去执行命令了,钟离岳悠然地点了一根烟,透过二楼的窗户,望着那个马路对面的女孩儿。
她仍然低着头,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玩跳房子。
千夏等了沈清平好久,沈清平都没有下班,她站得累了,便坐在了马路边上,两只手托着腮,郁闷而无聊地等待着。
钟离岳的车子从工地开了出来,转了个弯,驶向她所在的方向。千夏仍然托着腮,满脸郁闷的不知在想着什么,钟离岳的车子竟然停了下来。
千夏抬头,看到钟离岳向她走过来,她仍然两手托着腮,对着他拧起小眉毛。
“整个工地今天都会加班,前半夜你等不到他。”钟离岳说。
“喔。”千夏郁郁地站了起来,沈清平一直加班,她又没有钥匙进屋,她该怎么办呢?千夏正苦恼地想走,钟离岳又叫住了她。
“
伊千夏。”
“嗯?”千夏回过身来。暮色中,她看到他淡然而微微不以为然地脸。
“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千夏斜过耳朵,拧起了眉毛
,做出很夸张的表情,“我没有听错吧?钟大总裁要请我吃饭?”
钟离岳的唇角浮出几分笑意,却是很轻柔地吐出一个字,“是。”
千夏美丽的眼斜睨着他,然后乐呵呵地说:“抱歉,我从来不与我的对头吃饭。”她对着他扮了个鬼脸,竟然无所顾忌地转身走开了。
钟离岳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皱眉。须臾,也上车走了。
钟离岳,他八成哪根筋不对了,今天怎么会约她一起吃饭?千夏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干脆当成,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
沈清平将近十年点钟才回来,千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困得都快睡着了。要不是一个又一个的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咬了她满身包,她还真的就坐在门口会周公去了。
“夏夏,你怎么坐在这儿?”沈清平回来奇怪地问。
千夏哭丧着脸说:“我把钥匙落家里了,你又一直加班,所以只好坐在这儿等。”
沈清平听了,忙掏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进屋。”
千夏的胳膊和腿上咬了好几个包,沈清平找出花露水来让她抹上。自己坐在小凳子上说道:“这几天总是加班,你要把钥匙带好。”
千夏奇怪地说:“为什么又加班?这样子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会累垮的。”
沈清平却笑了笑,“加班可以多赚点儿钱,这是好事啊!”
千夏鼓鼓嘴说:“可是这会把你累垮的。”
“不会的。”沈清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我去洗澡,然后早点睡觉。”
千夏仍然郁郁地坐在床上,沈清平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就躺在了地板的褥子上,并且很快响起了轻浅的鼾声。
他是累极了。
千夏想,她不能再住在这儿了,一是不方便,二是他总是睡地板上,这样恐怕会对身体不好。
千夏转天一早,就去找江毅臣了。没进大楼,只在江氏大厦的入口等着他到来。
远远地,她看到江毅臣的车子驶了过来,便急忙向着他挥手,江毅臣把车子停下,车窗拉开,笑眯眯地问她,“小美女,有事吗?”
“沈公子。”千夏忽略了他那痞里痞气的称呼,“能不能求你件事儿?”
“什么事?说。”江毅臣好脾气的很。
千夏道:“能不能,先预支我点儿工资?”
江毅臣拧拧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租房子。”
千夏很难为情地说。
江毅臣道:“可是公司里没有这个先例啊!”
千夏忙道:“我保证只有这么一次。”
江毅臣不可思议地看看她,笑着摇摇头,却从车子里递了一沓钱出来,“先借你,租房子用吧!”
千夏很惊讶,立刻去接那钱,“江公子,谢谢你啊,我会尽快还你的。”
江毅臣笑道:“叫声哥,这钱就不用你还了。”
千夏知道这人,又在占她便宜了,她阴了他一眼,迈开步子就走了。
江毅臣从车子里望着她的背影跑远,摇头笑笑,把车子开向了地下停车场。
千夏一直跑到马路边上等公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千月的电话,忙接听。
“姐,不好了,伯母不见了!”
千夏心猛然一跳,“千月,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边急切地问着,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她到了二婶家的时候,千月正心急火燎地站在门口等着她,“姐,都是我不好,没看住伯母。”
千夏担心得不得了,却仍然安慰千月,“别急,我们会找到妈妈的。”
她又返身上了出租车,一直来到了伊家原先的宅子,她以为母亲会到这里来的,可是门口空荡荡的,她没有看到一个人。
千夏正心急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伊千夏,马上过来把你母亲带走!”
这是钟离岳阴沉的声音,千夏心陡然间一突。
她顾不得他从哪里找到的她的号码,飞快地又跳上了出租车。当她赶到钟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钟家大宅的门口,围着一群人。而她的母亲就扯着钟离岳的衣服又哭又喊的。
千夏急忙奔了过去,拨开了围观的人,过去抱住母亲,“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别这样。”
王素梦满脸的眼泪,好像听不到女儿的呼喊,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沾满泥土,额头还摔破了,流着血。两只手紧紧地扯着钟离岳的西服,口里还叫着钟离岳的小名“岳岳,把伊宅还给我们吧,岳岳……”
“妈妈!”千夏不想
母亲会跑到这里来,更想不到母亲会这样哀求钟离岳,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只想快点把王素梦拽走。
“妈妈,我们走吧!”千夏能感觉到钟离岳那阴沉凛冽的眼神,她只觉得母亲这番来恐怕会让他越发瞧不起她们母女。
她抱住母亲,只想快点儿把王素梦带离,可
是王素梦就是不肯松开扯着钟离岳的手,哭得涕泪交流。
母亲一向都好颜面,如果她有清醒的神智,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让千夏越发为母亲难过,她紧紧地抱住母亲,“妈妈,走吧!”
“陈波,送她们离开。”钟离岳一根一根掰开了王素梦的手指,淡薄出声。
陈波便走过来,拉扯王素梦,千夏也趁机抱住母亲,而王素梦的神智又在此刻癫狂起来,她猛地推开了千夏,又跑到了钟离岳的身旁。
千夏被母亲推了个大跟头,人摔到了马路牙子上,手心都磕出了血。裙子下面也撕了个口子,那样子简直狼狈不堪。她又爬了起来,“妈妈!”她跑过去,重新抱住母亲,将一直紧拽着钟离岳的王素梦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