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谁心里都清楚,就算那人是假的,也值得他们赌一次的。
毕竟那人身上担着他弟弟的名字,那人即使死了,自己弟弟活着,也是活得无名,如同死人一般了,再也正不得清名。
谁让聂家的案子还没有翻,依着他弟弟聂谨行的身份,还是应该在扶摇馆里唱‘梅调’服刑呢。
如果那人是真的,那他们更高兴了。
聂谨言奋斗二十年,奋斗得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这个弟弟,拿住聂谨行,和拿住聂谨言没有任何区别。
聂谨言只能说那些人打的算盘确实不错。可惜,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抚摇馆那边是辰时出的事,他辰时一刻就接到抚摇馆出事的消息了,但过这么久了,他这申时还没有接到对方传来的通气消息呢。
对方到底有何目的,隔了好几个时辰,说什么都应该到位了,不说怕是不准备说了吧——他安排的那个高a仿版的聂谨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聂谨言却没有放弃救人,他使出了所有本事,仿佛他的亲弟弟真的丢失一般,全力倾巢而出,不管是做个假相迷惑对方,还是真为了救人,这一局他绝对不能丢。
有些迷惑并不真是迷惑,有些假戏,却是得真做的。
外面夜幕渐垂,夜已经彻底黑透了,这明明是年夜,靖王府却过出了回魂夜的压迫感来。年夜饭都吃出牢饭的哀伤。
聂谨言回府只坐了那一会儿,和温小婉解释了聂谨行被劫的事情,安抚了温小婉的心后,就再次离府,说是回宫里去了。
瞧着聂谨言那一身风尘仆仆、来去匆匆,连碗热汤都喝不上的模样,温小婉这心里,阵阵发酸,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舍得松开了。
温小婉要跟着,聂谨言没有同意,让她安心呆在靖王府,而靖王世子龙骏、温小婉那位义兄,自昨天凌晨出门,却是一直没有回来过的。
按常理贯例,今天这个辞旧迎新的喜庆日子里,京城皇室以及贵眷,是要到宫中朝贺的,但今天一早,晋安帝龙耀一道圣旨下,把这一切都免了。
皇太后凤体违和、皇后怀有龙胎、嘉妃即将临盆,而前些日子薨了的顺妃喆喆氏还在丧期,宫里这般不顺,哪还有心情庆祝。
是以今年的朝贺大庆一切减免了,连着祭祀太庙,晋安帝龙耀也简办,只走了过场。
这么一来,不只京城权贵,连着一般富户,都预感到了不对劲的风头,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靖王府紧追晋安帝龙耀的步子,在宫里把一切简办后,靖王府也简办了程序,连着喜鞭,也只放了一挂,但年夜饭没有办法简,什么四喜丸子、节节高、龙凤成祥,这种预示着好兆头的菜品该上的还是都上全了。
“我就说咱们府里冷清,但愿明年骏儿娶了妻、生了子,这情况能好转些。”靖王爷不无伤感地说。
偌大的饭桌,只有靖王爷、靖王妃以及温小婉三位主子,这看着能不冷清吗?
潇潇郡主在过年前,已经回了怡王府。
这个年是潇潇郡主在娘家怡王府过得最后一个年了,她就是心里再恋着龙骏,也不可能舍了亲爹亲娘不顾的。
靖王妃瞧了温小婉一眼后,狠狠地瞪了靖王爷,这老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骏儿和潇潇是能生了,婉儿和聂谨言这辈子也不会生出孩子来,大年节说这个,叫婉儿心里该多不舒服。
于是,靖王妃温和地笑了笑道:“明年定然不会这么冷清,聂家的案子有出头之日了,谨言也能把谨行带回来了,咱们一家也算团聚了。”
靖王爷摸摸鼻子,他觉得自己被自己的王妃瞪得很无辜,他本意是想讨好王妃的,他觉得王妃定然爱听‘孙子’的,一时把女儿嫁了个棺材板的事忘了。
温小婉一点儿无所谓,她此时正心不在焉,一颗心早随着聂谨言走了,根本没注意听靖王妃和靖王爷说的什么。他们说完,温小婉只是配合地‘呵呵’两下而已。
这京城之内,不只是靖王妃过年过得悄无声息,连带着京城中的任何一处角落,都是如此,外面稀稀碎碎地响着几声鞭炮声,与往年那种连成片,又有放烟花的场景相比,简直是可怜又苍白的。
即使满桌子的菜全摆在那里,没有人下筷子,这个席也不散,漫长地耗着,就等着那未归的人回来,又明知道那人不会回来。
温小婉拿着筷子,像前一世转笔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把玩,虽然没有人开口说,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大年夜,注定不宁。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靖王妃长长地叹息道:“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靖王府知道内情知道得早,府门早早就关了。府内侍卫把大门后门偏门角门,连着狗洞都堵得严严实实的。龙骏调来的暗卫,更是把院墙四周护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