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宿维时何曾料到会有此番变故,他忙在脑中拼命搜索办法,想将这个对于原随云而言极重要的人从那阵中救出来!

可现在哪儿有什么办法!

能破离煞阵的只有叱念,然而他已经布下了一道叱念,无法再布阵,何况这离煞外阵气势如此汹涌,他布下的叱念如何能拦得下!除非……

他刚动了一个念头,便觉身边轻风一逝,显然是也有人想到了这个办法——

若离煞外阵向内阵靠拢,那便在离煞外再离一道与此离煞外阵威力相当的叱念阵就好了。

可这样强大的叱念阵,世上唯有两人能布:一个是他远在乐生堡的父亲宿奇先,一个便是他的兄长宿维承。

而冲上前的那道身影,正是后者。

宿维承毫不犹豫,瞬间便将叱念阵在离煞外布好。

待他刚刚布阵完毕,几步之外的风殷澜便被阵法绞了个粉碎,血色源源不断地涌向了阵中心。

这血色气势磅礴,却被宿维承布下的叱念堪堪拦住,亦如内阵般呈现出了破裂之意。

阵中,梁则收剑回鞘,最初的离煞已消失不见,由宿维时布下的那道叱念也已被他以剑法破开。

又过片刻,外侧的叱念阵亦已将离煞外阵吞噬完毕。

梁则与宿维承之间,便只隔了一道

由宿维承亲手布下的叱念。

梁则握着手中佩剑,待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一向沉稳有力的手臂,竟也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他怔然地望着宿维承、呆呆道:“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宿维承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布了道阵而已。”

“……什么阵?”

宿维承不再回答,反而走上前,隔着阵壁,看了梁则好一会。

梁则嘴唇一抖,眼眶已不受控制地红了:“你布了什么阵?说啊!!!!!!”

宿维承隔着阵壁抚在了梁则的眼角,轻声道:“别哭啊。”

“宿维承!!!!”

宿维承被他这样怒吼着,却反而笑意更深了:“你看你,还是跟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着。”

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样。

哪有你这种人,破不开我的阵法便追着打我。

也就我脾气好吧,不然别人,怎么会让着你。

怎么会让着你一辈子。

宿维承鼻子一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心中有千万句话,可现在喉咙却哽得他连一句也说不出。

他深深望着梁则、眉目间忽有怆然之色,沉吟许久,他才叹息着将心中的话道出了口:“阿则,我喜欢你……你懂吗?”

梁则疯狂撞击阵壁的剑鞘蓦地一顿,他抬袖擦去脸上泪水,嗓子已沙哑起来:“我懂了!我懂了!宿维承,我懂了!!!”

宿维承闻言,含泪笑道:“你看……我懂的时候,你总是不懂。现在你终于懂了,可是……”

可是,我却已不能再陪着你了。

叱念凶阵,阵有瑕疵。

阵法一旦运作,便无法停止。除非阵中之人从内破阵,或者——

破阵者亡。

可以梁则的剑法,破不开他的叱念呢。

宿维承又后退了一步,轻轻拔出了腰间佩戴的小刀。

这把小刀还是他十六岁生辰时父亲亲手为他佩上的。

那时候他跟母亲抱怨,自己虽有内力,却不通刀法,送这小刀有什么用?留着日后自绝吗?

却原来,一语成箴。

只可惜,到了最后,他最想听到的那句“喜欢”,却终究还是没有听到啊……

梁则只觉得自己耳畔皆是风声。

一时之间,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那人利刃出鞘之音,听不见宿维时的哭喊,也听不见身侧这些阵壁寸寸碎裂的声音。

他呆呆地看着血色从那人的颈项间慢慢地晕染开去,他看着那个人慢慢地失去了一贯的笑意,慢慢地倒在了他的面前。

阵壁轰然崩塌。

与之共同落地的,还有一块小小的玉珏。

半枚玉珏留故土,以免死生无人知。

可我不需要别人知道我的死生啊,只要你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