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抓着王夫人的手委屈的指着霜华叫道:“太太,我要这个丫头。”
王夫人想也不想便说道:“好孩子,她冲撞了你,等娘教训了再送给你使。”
听了王夫人的话,刑夫人眼中流出一丝讥讽,霜华瞧着面生的紧,一猜便知她是林石带来的丫头,这二太太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别人家的奴才她也要做主。李纨亦是双眉微皱,只不过二太太是她的婆婆,她也不敢说什么,凤姐念着林家的好,正想上前劝说,不料黛玉却淡笑着向她使了个眼色,凤姐可是个水晶心肝儿玻璃人,自然立刻明白黛玉的意思,便按下话头,只看黛玉如何处置。
见到黛玉出来,雪雁霜华忙上前给黛玉行礼,霜华刚要开口分说,黛玉却摇了摇手。王夫人将宝玉拉了起来,仔细检查一番,其实整座上房里都铺着厚厚的金丝毡毯,那里就能摔伤了,就连摔出点瘀伤都不容易。宝玉一站起来便又要去扯霜华,黛玉只将霜华拉到自己的身后,拱手说道:“这便是二舅舅膝下的二哥哥吧,林石有礼了。”
宝玉也曾在老太太面前听说过林石,当时老太太对林石很是不看在眼里,因此宝玉也先入为主,只把林石当下人,他一边伸手去推黛玉一边叫道:“你快让开,不要挡着漂亮妹妹。”
黛玉自是不肯让宝玉碰着,幸而她从无嗔大师处学了五禽戏,虽然不能算会武功,可是身手却比一般人灵活,只见黛玉拉着霜华轻轻一移,便闪过宝玉,宝玉一个收身不住,便向前扑倒,凤姐眼尖,又是站在黛玉旁边的,就便伸手拉了宝玉一把,才让宝玉免得摔这一跤。
这一幕自是看在王夫人眼中,她的脸色越发不好了,只沉着脸骂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扶着宝玉,周瑞家的,快反那不知尊卑的东西拉下去重打二十板子,教教她什么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周瑞家的大声应了,上前就要扯霜华,素绢彩绫雪雁三个都气坏了,只用眼睛去看黛玉,霜华已经气得身子直颤,黛玉的丫头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便是见驾也当成寻常事情,再没见过象二太太这样的不靠谱的。黛玉俊脸一沉,大声喝道:“住手!”
二太太好似才看到黛玉一般,皮笑肉不笑的沉声道:“林石,你这贱婢冲撞了宝玉,难道不应该好好教训?素闻林家家风严谨,怎么你却无端的护起短来?”
周瑞家的有二太太撑腰,自是不怕的,还伸手去扯霜华,霜华原被黛玉护在身后,周瑞家的一抓没抓着,竟抓到了黛玉的手臂上,黛玉手一抽,周瑞家的尖指甲便将黛玉的衣袖刮抽了丝,素绢彩绫双双上前,冷声娇喝道:“大胆狗奴才,竟敢以奴犯主,对当朝正三品乐平小侯爷无礼!”
周瑞家的心里一颤,她只看着黛玉是个小孩子,倒把这一茬给忘记了,便是二太太也变了脸色,黛玉没有自持身份让她们上前见礼,她便选择性的忘记了那正三品侯爷的身份,认真说起来,方才她和刑夫人李纨凤姐没有先给黛玉见礼,便已经犯不不敬上官之罪,若是黛玉真想追究,她们绝没好果子吃。
周瑞家的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侯爷饶命。”
二太太忽而转念一想,好似有了什么依靠,便又挺直了腰杆子叫道:“林家外甥,到底是你跟前的奴才先冲撞了宝玉,宝玉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便是为了老太太,你也应该责罚那不长眼的东西。”
黛玉也不理二太太,只淡淡问道:“霜华,刚才是怎么回事?”
霜华眼中含泪跪了下来泣道:“回小侯爷,奴婢原在外面伺候着,这府里的公子来了,奴婢自当避让,可是……可是那位小爷竟上来硬扯着奴婢,非要吃奴婢口上的胭脂,奴婢为保清白,才将他推开。”
二太太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阴沉,刑夫人李纨凤姐都明白了,宝玉素来喜欢吃漂亮丫头口上的胭脂,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想来这叫霜华的丫头没有撒谎。“放肆,那是小爷给你脸,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主子,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阿物儿!”王夫人强自骂道。
黛玉听了这话忽然笑了,她拉霜华拉了起来,亲手为霜华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微笑温言道:“霜华,你受委屈了,且退到一旁,爷一定为你做主。”霜华屈膝行礼后退到一旁,黛玉抬眼看着王夫人,双目如电,看向王夫人心里直冒寒气,她只能强撑道:“林家外甥,你想怎么样?”
黛玉看了一会儿,淡淡说道:“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是要同二太太说道说道。”
王夫人心中无底,只能顺着问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