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行车坏了,你顺路就带我过去。”
要有绅士风度,杜奇劝着自己。刚想调过自行车过去,脑子中突然闪出大松树下王曼同他说过的话。
虽然他不一定捶她两拳,但也不能让她继续无理取闹下去。
“李晶晶,这个月刚过一半,你自行车已经坏了十天。”
“哪那么多废话,快点,不然迟到了。”
见他不过去,李晶晶目不斜视的凑上来,直接往车后座上座去。杜奇忙把车子抽出来,满脸戒备。
“容我提醒,周五放学你没等我停稳就从车后座上摔下来,膝盖蹭破点皮。你不是哭着让你哥来打我,还要找我爸妈评理。当时你怎么说来着?”
李晶晶往上蹿蹿书包:“这么点事你还记得?我周末想找你道歉,可你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害我白跑一趟。你快点,再晚就迟到了。”
“你不说那我帮你回忆下:你说就是死也不要我载你。为了你的生命着想,我先走了哈。”
撂下这句话,杜奇踩上脚蹬往前走去。
“喂,你等等。杜奇,你混蛋!”
后面传来气急败坏地咒骂,以最快的速度瞪到拐角,杜奇回头正好看到李晶晶在原地跳脚。
自行车后座上少了一份重量,他心似乎也跟着放轻松不少。果然还是王曼说得对,不搭理她又能怎么样?顶多回家被父母说几句,但总比整天鸡犬不宁好。
守在原地的李晶晶却是气到发抖,杜奇凭什么不管她!多少男生想载她放学她都没答应,只选了他,而他却这么不识抬举。
她不去上学了,转身推开大门,她要去跟杜叔叔告状。
杜振国三观没问题,审美也正常,所以他压根不喜欢李晶晶,在这点上唐诗绝对夫唱妇随。两人之所以平常忍耐,那是因为他们涵养好,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们平常工作很忙,能抽出空来教亲儿子如何做人,但却没闲心管别家孩子。至于杜奇总是被李家找茬,初时两人还担心,但见他一次比一次应对的好,为人处事上颇有进步,他们干脆
乐见其成。
总而言之,夫妻俩完全拿李晶晶当一块磨刀石。
毕竟社会上什么人都有,现在提前适应着也是件好事。
“杜叔叔,哥哥们都上高中,跟我不一路。我车子坏了,所以就想麻烦阿奇帮忙。可没想到,他这直接甩掉我跑了。”
“别哭,等他回来我们说他啊。”
“谢谢叔叔,我一直当阿奇是好朋友,现在真的好难受。阿姨也说过,阿奇该让着女孩子……”
杜振国要上班,实在没空跟她多磨。而且本质上,他有些护犊子。
“你们都一样大,提什么让不让。晶晶,不是叔叔说你,周末阿奇出差遇到个叫王曼的小姑娘,人家跟你一样大,不仅学习好团结同学,还主动帮父母干活。”
唐诗打住丈夫的长篇大论:“晶晶,我们都得上班,要不你先回家。”
李晶晶捂住眼睛,暂时忘记了杜奇对她的伤害,满脑子里都是王曼这俩字。
她就说,杜奇以前从不这么对她,原来是被别人挑唆的。王曼是吧?不过是个乡下土妞,竟然被杜叔叔拿来跟她比。
什么学习好团结同学,那有什么用,大学毕业生都得来给她当保姆,那王曼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一定。
仅仅是杜振国一句无心之言,李晶晶却记住了王曼这名字,并将其列入仇人名单。
而这头王曼却丝毫不知,换了一辈子,李晶晶再次记恨上了她。
不过即便知道了,她也肯定不会夙夜忧叹。她实在是太忙了,开学两星期,一个班同学间彻底熟悉起来,而后向她来请教问题的同学越来越多。
有人来问,她自然就得讲。
坏就坏在她讲得太好,作为一个当过金牌家教的资深学霸,她讲得比大多数老师还明白。尝到甜头的同学,更是喜欢来问她。见她脾气好从不拒绝,原来越多的人问她。
人缘越好,来问的人越多。问得人越多,她人缘越好。循环下来,她整个课间都别想闲着。这还只是最开始,到最后,老师上课都让她站上去讲。
当然也不是全讲,顶多就是老师把例题抄在黑板上,然后让她上去稍微讲解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极大地压缩了她随堂写作业的时间,所以她整个人忙成了陀螺。每天早上跟楠姐起来跑步,她都得念念有词地背课文。
对,背课文。
她恨鲁迅先生,您一大文豪干嘛写那么多作品,还篇篇规定全文背诵,《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简直背吐了好么?
一篇那么长,简直比唐宋八大家还要可恶,人家那诗词最起码短小精悍。
不过付出总有回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奶奶那样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投桃报李才是社会常态,她在学校造福同学,反过来同学家长在外面造福她家煎饼果子摊。
当然更她欣慰的是,还有人比她更忙。
作为一个新兴银行,工行没有老牌银行那雄厚的家底可以倚老卖老,一般效率很高。如今有王昌平这个主任亲自盯着,工行以火箭般的速度批准了贷款。
下午拿着有效证件过去,第二天直接放款。
有了钱王继周也忙活起来,他先去买了化肥。秋季农闲,化肥价格比春耕时要低一点。见着便宜,他干脆把明年开春要用的全买回来。
至于囤化肥的地方也是现成的,王家那老房子虽然破旧,人住进去不舒服,但肥料不挑拣,能遮风挡雨就是。他将先前破旧的木门新换成大铁门,重新装锁,钥匙他自己拿着,没有他允许,谁也别想偷走肥料。
而后就是回村确定种绿化带之事,整条公路很长,在他们地里的部分大概五百米,里边绿化带就是上万平方。他一个人肯定完不成,只能在村里请人帮忙。
挖坑种树给结算工钱,如今正是农闲时节,有许多人抢着干。秋季挖坑开春种树,坑先挖好给一半钱。
拿钱的时候村民们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年事还摆在那,村口那条公家干渠就是分摊到每家每户。平地里拿铁锹挖出六米宽三米深的沟,一家几十米,必须得在一个月内完工。一个干不好影响工程进度,县里派来视察的人生气后,甚至会拳打脚踢。
村里人戏称公家干渠为“京杭大运河”,虽然只是玩笑之语,却无不透露其辛酸与无奈。农民,从古到今都处于社会最底层,向来都是被征役的对象。
而如今只是一点活,甚至如果王继周不包地的话他们不仅得挖树坑还得整地。人家不仅收下这烂摊子,还给村里捐5000块钱翻修小学,这会又给他们工钱。
继周真是个实诚人,道德模范。
谁要是欺负这样的实诚人,那简直是打全村人的脸。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村里人自发自觉的回护起了王继周。
想要在盖房子事上占便宜的王继民彻底蔫了,他毫不怀疑,娘如果再去找大哥麻烦,满泉水村上前口子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他。
“重新买块宅基地盖,咱们钱反正也够。”
周春娟
皱眉:“可是最近县里张罗着教改,农业户口的民办教师没法转正,不转正就下岗。”
老太太向来以有个当老师的儿媳妇为荣,这下她着急了:“那可怎么办?”
周春娟支支吾吾:“得买非农业户口,我问过教育局的人,只要户口改了,往后就有国家正式编制。”
“那一定得买,你当着老师,也好照顾瑞瑞。”
老太太双手赞成,继周翅膀硬了又怎样,她儿媳妇还是国家干部。人不管买卖做得多大,到头来都得听当官的说话。
王继民当然疼媳妇,他也答应。夫妻俩一合计,就这两桩事,家中积蓄得全部用光。可这都是迫在眉睫之事,只能咬咬牙将钱取出来。
这些事王继周当然也听到了风声,不过他不傻,这时候凑上去只会任人宰割,所以他干脆的装聋作哑,将闺女弄出来的铁犁和播种机拉到地头。
前几天张家在盖房子,如今房子已近尾声,张家父子也有了空闲忙地里事。张家没闺女,几个儿子都是一把好手。如今一排站在地头,大小伙子看着都精神。
尿素、磷肥和碳铵均已到位,三种混合使用,王继周趁机把金坷垃给撒进去。虽然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明白这拗口的名字,但并不妨碍他闭着眼睛用。
铁犁插进地里,张建新牵着耕牛在前面走着,没多久他就奇怪:“继周老弟,你这铁犁哪里买的,拉起来真轻快。”
“是么?等开春你拿去用就是。”
打个哈哈混过去,他也拉着牛下了地。当然他终究没有太多空耗在这,所以接下来接手的是王继民。
赶在入冬前,二百亩地终于全数整理一遍。冬日初雪降临,掩盖住了翻好的地,也掩盖住逐渐消失的死根。
忙着过年的村民都没注意这个,而县城里,王继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王曼也迎来了中学第一年期末考试。
☆、第49章 -26
邹县县城就这么大,八十年代末人口流动还没后世那么频繁,想找一处位置合适又可心的房子着实是个难事。
当然上天并不是王继周亲妈,在这事上完全没给他开金手指。上午卖完煎饼果子,下午他就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溜达。
他脚程好,干惯了农活又不嫌累,经常一转就是一下午。走路多了他饭量也开始变大,与此同时虞家母女暴露了食肉动物的本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四人一合计,不缺那点钱,想吃肉那咱们就吃。合理膳食加上运动员般的高强度训练,两个月下来,他竟然练出了八块腹肌。
人到中年生活遭逢大变,半年学习和奋斗,他整个人也变了副模样。健硕的身材,沉稳而锐意进取的矛盾气质,王曼也为有这样一个父亲而高兴和着迷。
“爸,还没找到房子?”
王继周摇头:“位置都不怎么好,价钱也不合适。”
父女俩在客厅内排排坐,王曼放下圆珠笔合上随堂笔记,依在父亲肩膀上。
“我有办法。”
“恩?你都快期末考试了,别想这么多。”
“我考试你放心,怎么都不会让你在家长会上难看。我是真有办法,爸你不想知道?”
王继周低头拍拍闺女的小脑袋,虽然还是短头发,但不同于八月底搬来城里时的面黄肌瘦,如今她头发又黑又亮,随意地剪成齐刘海,配着巴掌小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可心疼。
城里水土就是养人,看到这样的闺女,不管每天多累,他都甘之如饴。
“又有什么鬼主意?”
“什么鬼主意?这是奇计良策。”
“时候不早了,明天你还得上学,快点说吧。”
王曼看看钟表,这会才晚上八点,一点都不晚:“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继周失笑:“还跟我讨价还价?”
“只是一个女儿合理的小小要求,爸,房子定下来后,想怎么装修归我管,你答应不答应?”
“杜奇真画好了图纸?”
王曼惊讶:“爸,你怎么会知道,昨天他刚把图纸邮过来。”
王继周拍拍闺女背,都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都归你做主,说吧。”
虽然没听到图纸消息的合理解释,但王曼也不计较那么多,现在能把店开起来才是正理。
“房子离咱们这很近,就大院外手,有人想要卖房子。”
“我怎么没听到风声?”
“当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尹鹏,就那个一过星期天就来找我比赛打超级玛丽的同学。”
王继周当然记得,那孩子也真是有意思,大大咧咧的,每次都抱着小霸王学习机过来,风雨无阻。
俩手柄一块摁,每次都是他输,而且还是大比分输得惨不忍睹。
“恩,是他奶奶要卖房子?”
王曼惊讶:“咦,爸你真神了,怎么我一开口你就知道?”
“尹奶奶虽然人不好说话
,但本心并不坏,尤其对她孙子疼在骨子里。前面她跟儿子媳妇关系不好,这会好了,她能不搬那边去养老,顺带看孙子?”
“为什么关系不好?尹奶奶有退休金,人也爱干净,干活又是一把好手,怎么都不像招人嫌的老奶奶。”
边疑惑地问道,王曼心里却打了个突。人活这一辈子,到老最重要的就是有个房子。自己的窝巢自己随意扑腾,不用寄人篱下看人眼色,日子也跟着舒坦。
住得这么近,她跟尹鹏还是同班同学。如果尹奶奶把最后的退路卖了,跟着儿子媳妇过不舒心,她天天看着也觉得心里不舒坦,那样这房子就是再合适他们也不能买。
“你想太多,他们之间的主要问题就是尹鹏。尹鹏爸妈那边想严格管教儿子,偶尔气急了会动手打;而尹奶奶隔辈亲,打孙子不是要她命。每次尹鹏爸妈一管教,她一定得拦到底。你看上次,厂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哪有家长会不问清楚直接随便给孩子二十块钱,但尹奶奶就做得出来。尹鹏被惯得逃学打游戏,他妈能高兴?”
“那现在他们不吵了?”
王继周满脸骄傲:“那事还不多亏了你?”
“我?我又不是和事老,这关我什么事?”
“尹鹏被你打击到再不去游戏厅,横在祖孙三代人之间的矛盾没啦。他好好学习不去游戏厅,他父母还会上手打?尹鹏妈妈是民办教师,这阵正兴买非农业户口转正,他们家需要用钱。事赶事,只能卖房子筹钱。”
原来是这样,王曼一颗心落到实处。尹奶奶毕竟上了年纪,尹爷爷人又不在。她一个老人家,能跟儿孙住一块,全家和睦享尽天伦之乐,的确是最幸福的结果。
而且老人家卖了房子,给儿媳妇换非农业户口,将来工作稳定下来,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就冲这事,儿子媳妇也会好好孝敬她。
“爸,我记得尹阿姨是在咱们邻村幼儿园当老师吧?”
“应该是,这些都是你钱叔叔说的,我也记不太清楚。”
“应该就是农村的幼儿园老师,咱们隔壁孙阿姨前阵不是组织了募捐,这会引起了市里注意。我听她说,好像临近几个村幼儿园要合并,建新学校一起搬进去。合并后要裁剪老师,三婶不是也在忙活户口农转非。咱们买了尹家房子,尹鹏妈妈转正,会不会挤掉三婶?”
这段话王继周消化了好久,他没上过学,也对机关上的事一窍不通,所以他真没把握。
“应该不会吧?你奶奶不是一直在说,你三婶教课教得很好,县里应该不会辞退好老师。”
王曼撇撇嘴,周春娟教得好?
笑话!
她两辈子印象中很深的一件事,村里一起上幼儿园的小姑娘爸爸被车撞死了。小姑娘忍不住,上课趴在桌子上哭。抽泣声太大,周春娟直接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个圈,让她站在里面不准出来。
一帮幼儿园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下课后围着粉笔圈,冲着小姑娘哈哈大笑,笑她是没爹的孩子。而周春娟坐在边上翘着二郎腿喝茶水,全然不管不顾。那个活泼的小姑娘从此变得很沉默,没等小学毕业跟着妈妈改嫁到外地,至今杳无音讯。
人生之初遇到这样的老师,简直就是在孩子纯洁如白纸般的心灵上泼一桶泛着臭味的劣质黑墨。这样想来,如果这次学校合并周春娟失业,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她接着父亲话说下去:“恩,好老师肯定能留下来。不管那些,爸你看尹奶奶家房子位置很好,虽然比不上虞家的大,但是个沿街的小四合院,厨房卧室都全。”
半年时间足够王继周熟悉县城的大街小巷,尹家那房子位于大院最外面。东墙挨着大院大门,北墙外面直接是实验小学前面公路,实在再合适不过。
“行,等明天起来,我找王奶奶帮忙问问。”
王曼就知道父亲不可能看不上,在她看来买尹奶奶家这房子不仅是赚,而且是大赚特赚。邹县离市区并不远,没几年城市扩张,整个县城都会被包在里面。而他们如今所在的大院靠近学校医院和超市,边上马路也够宽,理所当然地被开发为另一个城市中心。
到那时候,房价坐着火箭往上涨。尹奶奶家位于三岔路口,更是寸土寸金。
“尹奶奶也有这意思,不然尹鹏也不会专门跟我说,王奶奶一说准没问题。爸,说吧,你要怎么感谢我?”
王曼站在风扇底下娇笑着,新掉的一颗小虎牙让她说话有点漏风。
王继周很干脆:“房子买来落在你名下,够实在了吧。”
“……”
亲爹你要不要直接这么土豪,这让我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啊qaq。
“爸真不用这样,传出去别人会说闲话”
不论她怎么劝,王继周却是铁了心。打盆水回屋洗澡,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身材健壮眉宇间全是自信,如今他虽然算不上豪富,但他每个月赚钱超过县里多数人。
如果离婚前,有人告诉他半年内会混这么好,他
自己都得笑那人做白日梦。如今这一切真实发生,归根结底全都是因为她闺女。是她放弃了明梅跟着他,无条件相信他,一路给他出主意,在他最劳累的时候给他捏捏肩,在他最失落的时候鼓励他。
头十二年他让曼曼受苦,往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最大的期待就是让曼曼幸福。
擦擦泛红的眼眶,他收拾好洗澡水,果然看到闺女门口也有一大盆脏水。这丫头,使唤起老爹来还真是不见外,不过他却乐意。
安睡一夜,第二天王继周就找来了隔壁王奶奶。尹奶奶虽然没坏心,但性子孤僻,大院里能与她说上话的没几个,王奶奶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王奶奶有轻微洁癖,在家居环境的整洁程度上吹毛求疵,但面对别的事,她有一个长者该有的豁达和热情。
有她做中人,本来尹奶奶就对王家父女存着份感激,王继周也不压价,双方很快谈好了价钱。尹奶奶儿子就在房地产管理局上班,近水楼台,当天中午王曼放学回家,卧室写字台上就放着两本房产证。
惊讶于父亲的效率,她同样惊讶为何会是两个本?打开一看,不仅尹奶奶家院子已经归在她名下,就连村里那几间土胚房跟宅基地也上了证。
“爸,你怎么想起来也给老房子办这个?”
王继周端出最后一盘菜,皱眉并不言语,最后还是虞虹给她解疑答惑。
“上午有人找过你爸,来要你家宅基地。”
什么?
王曼简直难以想象,父亲过了怎样一个鸡飞狗跳的上午。
“是奶奶?”
王继周点头:“恩,还有你爷爷,他们来县医院看病。等会吃完饭,我得去那边陪床。”
“生病的是奶奶,还是奶奶?”
“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爸,她又被你气晕住院了?让我想想,是不是她要那块宅基地,你不给她,她就抽了?”
闺女完美还原现场,王继周只剩点头的份。
毕竟是生身父亲和养母,尽管在心灰意赖,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王继周也存着一份感情。他除了冷处理,其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
但王曼却不尽然,虽然在一个村里,但她可以毫不亏心的说,从落地到现在奶奶别说给她洗尿布,哪怕连一口粥都没喂过。二老只给过她白眼,真算起来,他们祖孙关系连路人都不如。
“虞阿姨,上次去泉水村拍的录像没抹掉吧?”
“录像带都得编号存档,正好你问的巧,那几盘这会就在家里。你要再晚点说,下午我就带单位存起来了。”
跟着虞虹取出录像带,王曼找出中间那盘。录像机是现成的,放进去快进,没多久就出现王继民撺掇张建新找茬的那段。
当天她并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出,只是下意识地录下来,过后甚至直接被抛到脑后。没想到留的这个心眼,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因为离得近,人跟声音一清二楚。
“虞阿姨,可以借一下摄像机么?”
“你们这是要扛着去医院?”
王曼点头,王继周不住的抹鼻子。娘上午当着虞虹一番唱念做打,那副嘴脸实在让他尴尬。
“对啊,虞阿姨我们一会就回来。我爸扛着,肯定不会给机器沾一点土。”
虞虹失笑:“就是沾点土也没啥,我是说你们得注意老人家身体,毕竟从十年前我插队那会,记得她就老是在人多的地方晕倒。”
一样的话虞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都知根知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