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小鸽?”顾子谦摘了墨镜,看着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只顾抽烟的楚鸽,脸色立刻沉下来。
“不许再抽烟了!”
楚鸽挑衅地对他扬了扬下巴,“难道不准我出门,还不准我吸烟?还是说,你也要向裴瞻琛学习,把我管在这儿,想起来的时候,就过来睡上一睡?”
楚鸽弹了弹烟灰,顺手把睡袍上的烟也扫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顾子谦面前,踮着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不好意思亲爱的,我呢,失眠了好几天,心情不好。我想,也许是有些缺男人了。不如,你留下来吧,嗯?”
顾子谦的双眼渐渐发红,终于在楚鸽双手缠上他脖子的时候,狠狠把她推开,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楚鸽整个人都摔在床上!
半天爬不起来。
顾子谦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鸽半天才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鸽被打得狠了,脑子嗡嗡了半天才清净下来,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回头看向顾子谦,好半天才道,“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难道你不知道么?还是说,你被以前那个虚伪的纯情的我给迷惑了啊?哈哈,别开玩笑吧?你们这些把人玩弄于鼓掌的男人,也会被女人迷惑么?!”
楚鸽笑得讽刺又言辞辛辣。
她的行为就像一把刀,又准又狠地戳进顾子谦的心里。
顾子谦深吸一口气,有些挫败地看着楚鸽,喃喃,“那晚我和裴瞻琛的对话,你果然是听见了的?”
“听不听有什么区别吗?”楚鸽仰起脸冷笑一声。
事实摆在那里,她早就知道,感情什么的,在这些人眼里,就是利用的武器,就是道具而已。
以前她就知道顾子谦在利用她,可是,她没想到,那次说开了之后,依然是利用!甚至背叛。
她做出这样的判断,并非只是听了裴瞻琛那些一面之词,而是,在他们的那场对话中,顾子谦连反驳都不肯!
会那样子,也只说一件事,那就是顾子谦或许真的爱她,但是爱她的同时,也是在利用她!
甚至父亲的死因
这些人都是如此的歼猾如此的狡诈,能够对自己都那么狠,又何况是别人。
想到自己陷入这样的狼群中,居然还曾天真地想过要去温暖这些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那些入了骨头的冷酷阴毒,又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不自量力而有所改变?
顾子谦突然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有些黯然,又有些悲伤地望着楚鸽,“小鸽,你一定要这样么?不要这么糟蹋自己。”
心,会痛!
可是,这话他没法说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即使,他真的愿意拿生命去爱她,
但只要活着,就没法停下自己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
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无可奈何。
爱情也许很重要,也许某一个时刻,可以为了爱情牺牲性命,但是,只要人还活着,还在呼吸,那么,就不可能把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
这就是人,这就是生命。
他和她,都曾为了自身背负的东西,而放弃过那份感情,今后也许依然会如此。
只是,这份爱被放弃了,却依然无法停止……只是这样而已。
“我没有糟蹋自己。”楚鸽爬起来,笑,笑容很灿烂很妩媚,但是,没有他最爱的温度,“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想睡个好觉,仅此而已。”
她的样子,就像妖精,谁也抓不住的妖精。当初那些被掩藏的魅惑,都释放出来,勾着人的魂,摄了人的魄,然而,那么冰那么冷那么凄凉。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的摔碎了,遗弃了,吹散了。
无端的,顾子谦觉得有些害怕有些担忧,这种担忧害怕与生命安危无关,只是冥冥中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指缝中溜走了,再也抓不住,找不回。
然而,那到底是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好吧,你要睡可以,先跟我去另一个地方,好不好?”
楚鸽一笑嫣然,“当然可以。”
说着就要往外走。
顾子谦却一把捉住她,拧着眉毛,“换衣服。”
楚鸽这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然后顺从地点点头,“好啊。”
她回身把衣服从衣架子上取下来,当着他的面脱了睡衣,自然而然地换上,看上去没有半点羞涩和局促。仿佛没了廉耻一般。
顾子谦怔怔地看着,心底忽然有种被人狠狠拧过一把后,又用无数地真扎了一样,痛到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若无其事地楚鸽,半晌才干涩地开口,“你故意让我难受么?”
楚鸽抬眼看他,那一瞬,她的目光冷得仿佛结了冰,可是一眨眼之后,依然是沉静至极的。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么?我为什么要让你故意难受?你其实不用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真的。”
一句话,把顾子谦推出了十万八千里。
他突然发觉,这个楚鸽,他根本不认识了。
“你在生我气,在气我利用你是不是在因为你父亲?”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拉住她。
楚鸽便停下来,巧笑倩兮,“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不生气,真的。你利用我与否,那是你的事情。我父亲的死,跟你有关系,着更加让我觉得,你的利用非常值得。”她顺势抱住他的胳膊,“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么?还不走?”
顾子谦发觉,自己无法和她沟通,她根本不给他任何正常对话的机会。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哭泣折腾,甚至任性的要求他取消婚约,或者因为她父亲的死,打他一顿捅他一刀也行。然而,她没有,完全没有,除了那错觉的一眼寒冰之外,她甚至连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她跟他上了另一辆车,那是一辆很平常的车子,在这个村子四处可见。
开车的也是个平平常常穿着的人。
顾子谦在车上换了衣服,那衣服楚鸽一眼便看出是随便哪个地摊上都能买的到的。
只是,就算是禽兽有了一副出色的皮相之后,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显得出类拔萃。所以,顾子谦穿这种地摊货,还是一样的惹眼。
顾子谦对自身的魅力似乎也很了解,所以,他又把一顶大檐帽扣在头上,掩盖了半张脸。
楚鸽再傻也明白顾子谦这是要给她挪窝了。
她无所谓地跟在他身边,反正现在对她来讲,跟着谁都一样。
她所有的原则都已经降为零蛋,所有的尊严什么的,早被糟蹋净尽,她现在所需要的,也紧紧是温饱和夜夜好觉。
既然这个男人能给她,她就跟着,如果他不能给的时候,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反正……只是利用而已。
他们连续换了好几次车,眼见着外面风景变换,日头偏西,她就知道,离那个她受尽折磨的城市越来越远了。
可是,曾带给她痛苦的人,却还在身边。
而她窝在这个即将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怀里,想求个好梦。
一日颠簸,没吃任何东西,她本身身体的底子就因为受伤和失眠而慢慢亏空,这时候,自然有些挺不住,闭着眼想要睡了。
顾子谦揽着她的腰,一路上脸色不好不坏,只是眉头微微拧着,不知道再思考什么。
“饿不饿?”当车子驶入一个小镇的时候,他问她。
楚鸽睁开快眯到一起的眼,摇了摇头。
“不饿也吃点儿东西吧,已经坐了一天的车。”
顾子谦让她下车,然后带她去吃了碗凉面。
一下车她就知道,这个镇实在很小,而且是
那种不怎么发达的,晚上饭店里的客人很少。
她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了,而顾子谦看着自己碗里的凉面,根本就没吃。
“我吃饱了。”
顾子谦笑了一下,然后结账。
楚鸽其实完全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嘴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吃东西?”
顾子谦看着她,笑容放大了些,也真实了些,“我不饿。走吧,还要赶路。”
出了饭馆,外面停了五辆一模一样的车,车子依然是那种很差劲的车,他带着她上了其中一辆,然后就一手搂着她,一手撑着下巴不说话。
楚鸽也懒得问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靠在他身边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睡意朦胧的时候,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讲电话,说什么追踪隐藏一类的话……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而车子还在跑。
坐在身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陌生却又有那么点儿脸孔。
那人见她醒了,对她微微一笑,很礼貌地开口,“楚小姐早。”
楚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很努力地回忆,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我们以前见过的,就在那次城郊的混战拼杀里……”
没等小张说完,楚鸽就已经记起来了,“没想到又见面了,真是缘分。”
小张知道楚鸽必定是不怎么希望见到那场拼杀里走出的人的,所以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车子跑了一天一夜,还在跑,楚鸽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要跑哪儿去,可她也的确是没心思问。
就连顾子谦去了哪儿,她都没问。
小张一直在外面活动,和楚鸽也就见过那么一回,这次再见,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除了样貌相同之外,没有人会把以前那个楚鸽和现在这个楚鸽当成同一个人。
直到车子停在某个私人飞机场,他们都没再开口。
看到飞机楚鸽就知道,顾子谦是不打算把她留在国内了。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她被送出了国。
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跟着的人,只有一个小张。
渐渐地,和小张熟悉起来,偶尔会聊聊天,她实在无聊的时候,也会和小张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下厨做个饭什么。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谈国内的事情,不提起那些熟悉的人。
他们没有住的地方很小,甚至有些破旧,不过,日子却过得很惬意。
楚鸽没出去工作,小张倒是每天早出晚归,她不问他每天做什么,因为随便一猜也知道是顾子谦布置的任务。
其实,很多时候,她想过就这么逃开,然而,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任何证件,根本就步履维艰。所以,思量再三,她还是忍了下来。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就是一个月。
住在阁楼里,她觉得自己都要生锈了,就好像那些古老建筑上的彩色涂鸦,越看越觉得别扭。
小张照例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天小张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右手一直捂着左臂,楚鸽过去一看,才发现他受伤了,而且,是枪伤!
“你……你怎么回事?”楚鸽吓得一惊,赶紧翻箱倒柜找药,想帮他止血。
可是,小张却阻止她,道,“先别忙了,你赶快走。从后面跳下去,能跑多远跑多远。”说完抽出一把伞塞给她。
楚鸽一瞧傻了眼,“快走!”
说完把她往窗口推。
她知道惹上麻烦了,只是不理解到底是什么状况,让小张这么慌张,而且还受伤这么严重。
“是谁?!”
楚鸽不安,额头上也出了汗。
“别管是谁,你要是想自由,想做一个自由的人,就豁出去拼一把吧。我手里那些证件什么的,根本不能用。你自求多福!”
楚鸽才想问,他自己要怎么办,小张却拿着枪自己出去了。
楚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陷入了上世纪香港枪战片里,什么都来的这么刺激。
可是,小张最后说的话也对,异国他乡,这是机会。
逃离裴瞻琛和顾子谦的机会,一次死地重生的机会。
或许,小草说让她幸福,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吧?
她果断的爬上窗子,撑开伞骨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双脚都震得麻木了,好在,并没受伤。稍微愣了一下,便好了。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同时不忘了把头发弄乱,跑过某条小巷子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兴致勃勃地涂鸦,她一点儿也不客气,手伸进涂料捞了一把抹在脸上。
墨尔本对她来说,实在是个陌生的城市,小张带她住的是市中心的一个古老街区。一个月来,她都
没怎么出来过,所以,现在逃跑也完全是无头苍蝇。
跑了很久,她才发现,后面其实根本就没人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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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给我找回来!
跑了很久,她才发现,后面其实根本就没人追过来。
松懈下来,她整个人都虚脱地缩在一个角落里大口大口喘气,孤独和彷徨感也迅速侵袭过来。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有些票子,心中稍微安稳了些,只是,暂时不会饿肚子……
那么住处呢?
她徘徊了很久,还是斗着胆子决定回去,她有一种直觉,小张不会回来了,因为这个地方已经暴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不容易摸回住的地方,天已经黑了。
周围一片寂静,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小张的确不在,而那追杀小张的人肯定也找不到人就撤走了吧。
她打开门,房间里果然乱糟糟的一片,没有尸体,这让楚鸽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小张还活着。
她弯腰把一个抱枕捡起来,扔回沙发,突然觉得不对,猛地回头只见门后一个身材修长,一身黑衣黑帽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楚鸽张了张嘴,本来想尖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叫不出来。
那人幽灵一样,掏出打火机开始点烟。
“你,你是谁?!”
楚鸽后退一步,不知被什么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吸烟地动作顿了顿,“杀人夺命的人。”
那人开口,声音冰冷。
楚鸽微愣,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想,自己一定是怕死怕疯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可是,我应该……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和张永有关就得死!”话音落下的时候,枪口已经抵住楚鸽的额头。
楚鸽这才看清帽子下那张脸,怔怔道,“景……景幽?”
景幽也愣住了,看着突然天上掉下来一样的女人。
“小鸽,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鸽这辈子碰到许多巧合,没有哪一次让她这么感恩过。
楚鸽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景幽只是一个劲儿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追杀小张?”
“因为他是顾子谦的人,试图弄清我到墨尔本的目的。”
说到这儿,他掐了烟,“真没想到,顾子谦居然会这么大的胆量,敢让你跟着张永出国。”
说到这儿又笑了一下,“他倒是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应用得极好。就算裴瞻琛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他没把你紧紧捂在手里,反而送到这儿来了。”
楚鸽沉默半晌才抬头问,“你要把我送回去么?”
景幽愣了一下,拳头一紧,“由你自己选择,如果你想回去,我便送你回去,如果你不想,那么,我送你去想去的地方。”
楚鸽好半天都没说话,目光只盯着景幽的手,“你的手,其实是因为我才……我不想这种情况出现第二次了,有你那句让我自由选择的话,我就很满意了。”
景幽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沉着嗓子道,“我说过,这个和你没关系。”
楚鸽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这晚楚鸽依然住在这个小阁楼里,而景幽住在张永的房间。
整个夜都静悄悄地,楚鸽望着窗外的夜,又开始不可抑制地失眠,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景幽看到她憔悴的模样,狠狠吃了一惊。
天亮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饭,就坐在餐桌上等。
景幽从房间出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一下,“你一直都是这么早起来做早餐?”
楚鸽摇了摇头,“偶尔。”
等景幽洗漱过后,在对面坐下,她才开始吃东西。
只是,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景幽手上瞄,不管她给自己提醒多少次,都完全不管用。
“怎么办,你再看我,我会害羞的吃不下东西了。”景幽笑米米地看着她,似乎想把气氛弄活。
楚鸽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也回之一笑,“你也会害羞,真的很少见啊。”
他们都在努力,努力把状态调整成很久以前的样子,可他们又都明白,很多东西已经没法改变。
饭后楚鸽收拾碗筷,景幽就靠在门口看着她忙碌地背影,突然道,“你还欠我好多顿小笼包,等把债还清了再说吧。”
楚鸽刷碗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好啊,我没意见,只要我留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
别的还不起,也就小笼包这种东西还可以还了。
“换个地方吧,这里毕竟不安全
。”
景幽松了口气似的,说。
“也好。”
墨尔本城郊,某农场。
碧草遍野,许多羊驼悠然自得的晃荡着。
很好的天气,阳光明媚到刺眼。
楚鸽跟在景幽后面,看着景幽颀长的背影,突然发觉,这个曾经整天嬉皮笑脸的男人,如今居然变得这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