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分钟后,傅深酒租住的公寓楼下。 (1)

“……”傅深酒。

她似乎在薄书砚脸上看到一抹哀郁。

不过,她再凝神细看时,他脸上分明是一如既往地沉漠。

……

从餐厅回到候机厅没过多久,约翰也赶到了,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行五人便往安检口走去,准备登机。

仍旧是祁宣带着证明、推着傅玄野走在最前面,傅深酒被薄书砚护着、走在中间,约翰断后。

几人转过安检口,正准备乘电梯去登机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嘶喊声。

她喊的是:傅玄野。

听到这声音,傅深酒下意识地就去看前面的傅玄野。

在那一瞬,她只看到他倏然绷起的脊背,和紧抓在轮椅上的两只手。

“傅玄野!傅玄野!”木青青的声音由远及近,嗓音因剧烈奔跑而沙哑。

傅深酒转眸去看,看到那个正狂奔而来的、她其实并不怎么熟悉的木青青时,一颗心瞬时就揪了起来。

木青青跑得太快,跌跌撞撞。

但无论是不小心撞到别的乘客被责骂还是控制不住平衡滑到在地,她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傅玄野身上离开过。

很快,她就到了安检口。

她无论是想通过安检口直接到傅玄野身边、还是翻过护栏绕到傅玄野身边,都被机场的安检人员拦住。

木青青没办法,只得站在尽可能靠近傅玄野的地方,痴痴地望着他。

她泪眼朦胧却始终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一遍又一遍叫傅玄野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木青青仰了仰头,狠咬了唇瓣儿后,她对着面前的护栏拳打脚踢,开始爆粗口。

“傅玄野,你特么是不是男人!?你没种!”

“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转过来看我一眼吗?”

“傅玄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又不会死!”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一辈子都恨你!你只会逃避!你只会逃避!”

“傅玄野,你个王八蛋、混蛋!”

……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都被这个小姑娘震撼到,由一开始的旁观变成了同情、纷纷将目光移到傅深酒一行人身上。

从木青青出现,傅深酒的指尖就一直掐在掌心里,尽力压制内心的那股子酸楚和无奈。

在安检人员第三次上来奉劝傅深酒一行人出面安抚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傅深酒终于忍不住,还是两步走上前去,径直推了傅玄野的轮椅,想将他送到木青青面前。

但,傅玄野只是低垂着头,一字一句地冷冷道,“傅深酒,你若是插手,我就让你后悔!”

“……”傅深酒的心狠狠一震,原本紧扣在傅玄野轮椅上的手终是一点一点颓力,直至最后松开。

傅玄野闭了闭眼睛,自己推了轮椅往电梯口而去。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祁宣请示性地望了薄书砚一眼。

一直跟着傅深酒身后的薄书砚用下巴轻划了傅玄野的方向。

祁宣便立马跟了上去。

看到傅玄野离开,卯足了狠劲儿的木青青像是被人突然放了气的气球,神情顿时就萎顿下去。

特别是当她看到傅玄野进了电梯以后,她的眼泪线般滚落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傅玄野的方向,苍白干涩的唇瓣儿动了又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直至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终于叫了出来,“傅……玄野,你绝情!”

她发出来的声音很小很低,但每一个人都听得出其间的摧心裂肺,嘶哑疼痛。

傅深酒的眼泪,终于也跟着落了下来。这样纯粹而炙热的爱情,她没有经历过,却感同身受。

太痛了。

而在电梯门就快要合上的最后一刻,一直低垂着头的傅玄野猛然抬起头,朝木青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彼时,木青青按着自己的胸口,泪水模糊视线,仿若吞下了肝肠寸断的毒药。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都是,为什么。

傅深酒心痛难挡,突然就想起这四年来的日子。

如果当初,她没有坚持带着傅玄野从英国来q市,傅玄野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木青青?

而今天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傅深酒闭上眼睛的时候,薄书砚心痛地将她按进自己怀中,“傅深酒,我不许你再想了!”

傅深酒在他怀中摇头,已然有些失控,“没办法不想,真的太痛了……薄书砚,我的心,真的太痛了。”

“小酒……”薄书砚将傅深酒往自己怀中按得更深。

木青青还在哭,由最初的沉默无声到声势渐大。

薄书砚朝约翰使了个眼色后,自己则将傅深酒打横抱起,直接往电梯口而去。

约翰则留了下来,让人查了木青青的资料后,联系了木青青的哥哥。

十几分钟过后,木青青的哥哥就派了好几个人赶过来。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约翰看了眼时间,这才赶去登机。

……

头等舱。

祁宣将垂颈而坐的傅玄野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啧啧”了两声。

“本公子这次倒是眼拙得厉害,居然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等定力。”祁宣咧了咧嘴,将自己的脸凑到傅玄野面前,“哎,你给我讲讲,那样一个水灵灵的、鲜嫩嫩的美女搁你跟前那么哭,你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傅玄野的一双眼睛专心地盯着摊在大腿上的杂志上,不搭理他。

祁宣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要是有个美女为了我那样大闹机场,我保准掉头就回去将她给抱住,然后……”

“嘿嘿嘿……”祁宣没有说下去,像是想到什么美事,两眼放光。

傅玄野的眼眸里闪过冷郁的光,侧眸阴恻恻地盯了祁宣一眼。

祁宣咽了咽口水,待反应过来后立马就炸开了,“哎嗨,我说你小子还挺……哎哟!”

将那本从脑袋上滚落下来的杂志捧住,祁宣搜寻了下,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砸他的“罪魁祸首”。

“老大,我说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老是动用暴力,你……”

“要是在飞机上待不住,我可以找人把你丢下去。”薄书砚的语调云淡风轻地厉害。

“……”祁宣舔了舔唇瓣儿,闷哼了声,视线回落的时候却又对上旁边傅玄野的目光。

扯松了领带,祁宣气吼吼地心道:他今天特么的怎么就过得这么糟心呢!

将杂志砸在座位上,祁宣站起身,径直朝约翰旁边的位置走了过去。

正在闭目养神的约翰连眼睛都没睁一下,直接将自己腿上搁着的外套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祁宣。

……

自从上了飞机后,傅深酒的十指交叉扣在一起,侧眸看着窗外的云层,一句话都没说过,连动作都没变一下。

薄书砚在情感方面的经验向来淡薄,此时此刻即便是将身边的这个姑娘放在了心尖儿上,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如何安慰。

“还好吗?”没了祁宣的闹腾,薄书砚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傅深酒没有焦距的眸光渐渐凝聚在一起,她转眸来看薄书砚时神情有些恍惚,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还好。”

“不要跟我说谎。”薄书砚突然站起身,走到傅深酒面前。

傅深酒本就神思游离,看见薄书砚的脸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她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薄书砚沉眉倾身,直接将傅深酒从座位里捞了起来。

“薄书砚,你干嘛?”终是反应过来,傅深酒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往回落。

薄书砚勾着她的腰支将她整个人旋了一圈,然后他的身躯便落到座椅里了。

在这同时,自然将臂间勾着的那娇软的躯体一并带到了自己腿上。

意识到自己被薄书砚抱在怀中以后,傅深酒急道,“这是在飞机上,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薄书砚圈了她的肩,将她的身子带进自己的胸膛,并强行按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傅深酒的手撑着他坚实的胸膛,想挣脱却没成功,只得维持这样的姿势答道,“不好就是不好。”

顿了下,察觉到自己这个答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后,她补充道,“第一,不安全。第二,还有其他乘客呢,会被人围观笑话的。”

“你几时开始在意别人的评价了?”薄书砚仍旧扣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却捉了她的手,在指腹间摩挲。

“……可是这样真的不安全,万一……”

“若是有万一,也有我抱着你,陪着你,你怕什么

。”薄书砚掐断傅深酒的话。

羽睫颤了颤,傅深酒沉默了下,笑,“万一发生危险,死亡很可怕的。”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她却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那一瞬紧绷了起来。

抿了抿唇,傅深酒虽不知道自己到底触碰了薄书砚的何种禁忌,但她还是懂事地闭上了嘴巴,乖顺地躺在薄书砚怀里。

“傅深酒。”薄书砚突然叫她。

傅深酒“恩”了声,早已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换上了惯常的温软笑意。

薄书砚却没有看她,神色间有些恍惚。

“四年前……”

听到这三个字,傅深酒的十指骤然紧收了收。

由于她的手被薄书砚握着,她的这一动作,自然被薄书砚清晰地感觉到了。

薄书砚将她的一双手又重捏了捏,喉头滑动了几下以后,他还是再度开口了。

“四年前你离开以后,他们都告诉我你死了,不在了……”

果然是这个话题,傅深酒闭了闭眼睛,下一瞬再睁开时她笑着打断他,“薄书砚,四年过去了,雁城的变化大吗?我本就是个路痴,回去会不会……”

嘴巴被大掌捂住,薄书砚的薄唇抵在她太阳穴的位置。

表露心迹这种事情、薄书砚几乎从未做过,今天也是因为目睹了木青青在机场的直白热烈,他才决定尝试着吐露。

所以当他被傅深酒打断以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四年前你离开以后,他们都告诉我,你死了,你不在了。但我不相信,因为我总是在本梦半醒间听见你叫我‘薄先生’。”

薄书砚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被梦魇纠缠的那几年……

“可我每一次醒过来,都看不到你的身影。于是我开始找你,我找了很多地方,我……”

他明明才说了这么两句话,明明什么内容都还没完整的表述出来,傅深酒的十指,却再度攥在了一起。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傅深酒。”

在薄书砚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傅玄野的声音,响起。

傅深酒转眸去看,就看到斜后方的傅玄野眸色沉郁而不满。

薄书砚酝酿了很久的语言,在那一刻突然就遁形。

神思有些飘,傅深酒就坐在薄书砚怀中,沉默地看着傅玄野,等待他的后话。

傅玄野的目光在薄书砚的傅深酒身体接触的地方都走了一圈后,盯了薄书砚的侧脸一眼,这才严厉地看向傅深酒。

“如果那边没位置了,你可以过来和我挤。”傅玄野沉声,“公众场合,你也稍微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傅深酒立刻就明白了傅玄野在说什么,于是将之前中断的反抗立刻重拾,蹭地一下就从薄书砚怀中站了起来,面庞微红地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被自己的弟弟这样训…傅深酒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因此不自觉地迁怒了罪魁祸首的薄书砚,幽怨地盯了他一眼。

薄书砚扯了扯唇,神情间隐隐有失落。

看到他的表情,傅深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撞了下。

抿抿唇,她想起他刚才只说了开头的那些话……但最终,她没有再问起,依旧转眸去看窗外的云层。

薄书砚抬头摁了摁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侧首去看傅玄野的方向。

正垂头翻杂志的傅玄野像是立刻就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淡淡地凝了他一眼后复又低下头去,将摊在腿上的杂志翻了一页。

坐在薄书砚后面的约翰轻叹了口气。

而祁宣早已找了后面的空位,呼呼大睡。

……

下午六点,一行人从机场出来,雁城的天际像是被水冲淡的墨,倾覆在世人的头顶。

傅深酒的视线随意晃了晃,意料之中的紧张抑或是抗拒,甚至是欣喜,统统都没有。

一行人分作两车,一前一后地驶离机场。

回到雁城的中心地带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傅深酒看着车窗外千丈霓虹、奢靡夜色,呼吸着车窗外飘进来的、属于雁城的空气,一颗平静到异常的心,终于泛出一丝涟漪。

很多尘封已久的东西,被风一吹,渐渐露出它清晰的模样了。

雁城这两个字,终于变成鲜活的具象,终于拉扯出千万道无法忽视的声音,一点点将她的感官填满…

“到了,我们下车。”直到车门被拉开,薄书砚的手递到她的面前,傅深酒才恍然从梦魇般的回忆中醒神。

麻木地将手递给薄书砚,傅深酒迈步,下了车。

她刚刚在雁城的土地上站稳,一声“薄太太”就响彻在她耳边。

她那颗原本只有一丝涟漪的心,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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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今天更新完毕。

☆、

150150她不自觉地弯了唇瓣儿:结婚证而已,用得着锁进保险吗?

傅深酒刚刚在雁城的土地上站稳,一声“薄太太”就响彻在她耳边。

她那颗原本只有一丝涟漪的心,终于掀起滔天巨浪。

她转眸去看的迷惘神态,被早已蹲伏在酒店的媒体工作者快速定格。

镜头、话筒、矛头,纷纷对准傅深酒。

“傅小姐,传闻说四年前你已经和薄先生离婚,那这次回来又是以什么身份和薄先生入住酒店呢?”

“有人说你四年前突然消失,是因为害得许绾轻小姐差点车祸身亡,所以畏罪潜逃,请问是真的吗?偿”

“傅小姐,你躲了四年,现在突然出现是因为又找到薄先生做靠山了吗?”

“请问你是否知道许绾轻小姐已经被当做准薄太太入住薄家呢?”

“傅小姐……”

……

她甚至还没来得对之前的那声“薄太太”做出反应,灯光和人声交杂成质问和逼迫,就排山倒海地朝她压来。

在她本能侧头去躲避那些刺眼的灯光的那一刻,身子陡然就跌进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

将傅深酒护在怀中的薄书砚掀抬起凤眸,阴冷视线淡淡地睐了一圈,周遭的闪光灯在那一刻后渐次沉寂下去。

带着钢表的大掌按在傅深酒的脑袋上,将她又往自己怀中藏了藏,他这才动了动薄唇,开腔。

“大家如果对我太太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我自然不能让你们失望。”薄书砚寡淡幽暗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约翰脸上,“把顶楼的会议室整理出来,先带大家上去休息。”

约翰只是默了一下,便立刻明白了薄书砚的意思。

而那些媒体工作者本就有死命令在身,原以为这次采访最多拍点照片无功而返,却没想到薄书砚这么配合,所以纷纷围到正在统筹安排的约翰面前。

薄书砚那只一直停留在傅深酒脑袋上的大掌在其上轻拍了拍,垂颈在她发顶印了一吻后,直接倾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酒店里面走去。

这个场景画面,自然被众媒体工作者争先拍下。

直到进了电梯,将头埋在薄书砚怀中的傅深酒才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现在没人了,你放我下来吧。”

“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放你下来。”薄书砚完全不为所动,仍旧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傅深酒的神思有些缥缈,听见他拒绝自己后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安静而又平静地缩在他怀中。

直到两人进了套房,薄书砚将她轻放在沙发上以后,她才抬眸,看着薄书砚。

直到薄书砚转眸来看她,傅深酒才弯唇朝他笑了笑,“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凤眸敛深,薄书砚蹲下身,将她的高跟鞋从脚上褪下来,“你现在房间里休息,我要出去处理点事情。”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傅深酒无法再看薄书砚为自己拖鞋的动作,双手紧扣着沙发、错开视线,“如果我知道许小姐已经住进你们家,我不会回来。”

薄书砚的动作一顿,他凝了一眼她的侧脸,“那些记者的话,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傅深酒倏然转过脸来,声线已经不稳,“我和你已经离婚了,而且我离开了四年。既然许绾轻已经住进薄家,我现在又和你……”

“你先别说话。”薄书砚抬眸,盯了她一眼,眸色严厉。

“……”傅深酒抿抿唇,当真没有再说话。

薄书砚起身,阔步进了卧室。

一分钟后,薄书砚手里捏着两个红色的小本出来。

他站定在傅深酒面前,展开其中一个小本后,将其举在傅深酒眼前。

看清上面的文字和照片后,傅深酒的水眸陡然睁大了好几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直到她抬手将那个小红本捏在手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消退了些。

“还有疑问吗?”薄书砚在她身边坐下,尽情享受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可是,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明明委托律师跟你办理了离婚手续,而且当时薄董还亲自……”涉及到薄书砚的母亲,傅深酒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知道薄书砚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她也一直以为,她和薄书砚早已经离婚了。

但眼前这个结婚证……

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假的,不用看了。”薄书砚“残忍地”拆穿她心里的小九九,而后直接将结婚证从她手里夺了回来。

看着薄书砚捏着两个小红本回卧室,傅深酒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薄书砚在保险柜前停住脚步,而后将两本结婚证直接锁了进去。

傅深酒不自觉地弯了唇瓣儿:两本结婚证而已,用得着锁进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