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这才想起昨天方显吊了一炉叉烧,说今晚上做叉烧饭。

他坐在家里,咸香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沈之川后知后觉地想, 不知道他车开走的时候,有没有把水溅到方显身上。

其实溅上了有什么, 方显又不会生气。方显的脾气那么好,好像永远都那么高兴。

沈之川摊在沙发里任由自己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好像这样就可以抵御来自那双蓝眼睛的侵袭。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沈之川特别设置过的,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但他不想接。现在的他没有力气面对电话那边的人。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停下又开始响, 好像电话那边的人知道他正闲躺在沙发上, 非要把他揪起来不可。

沈之川无可奈何, 算了接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他坐起来, 拿起手机,仰头闭上眼睛。

“妈。”

“我刚下班。”

“嗯, 还可以。”

“…别给我介绍了,我不喜欢女的。”

“不用试了, 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之川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看了看, 随手拿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百龄坛。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开瓶。

“…没有, 我没有, 你知道我很多年没和他联系过了。”

酒瓶没打开。

他深深地叹口气, 把酒瓶搁在一边,转而拿下手机,试图和自己的母亲讲道理:“妈,我和他分手十年了,我没有和他再联系过。我不喜欢女孩儿和这个没关系。是天生的,明白吗?”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苍老的哭腔:“… 你后半辈子怎么办?没有妻子没有孩子,难道要像怪胎一样过一辈子吗?你是不是忘不掉他?你这几年女人不找,男人也不找,你是不是忘不掉他?!”

沈之川最怕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一个爱过又恨过,伴随了他那么几年求学生涯的人,怎么可能忘得掉?

他第一篇发在 AJP *上的文章是那个人替他一字一句校正的,他的HSTCAL *是那个人手把手教的,他在普林斯顿的第一年不能适应高强度的压力和精英云集的环境,也是那个人带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沈之川咬开瓶盖,灌下一大口酒,酒液又呛又辣,17年的百龄坛冲劲十足。

“妈,我会好好过的,一个人也会好好过的。忘不忘得掉我都会好好过的。”

沈母还要说什么,沈之川却挂了电话,拎着酒瓶子走回沙发。

当年沈之川要转行,不止他的导师来劝,连他妈也不同意。

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了解不过。突然要转行,总得有个原因。

沈之川那时候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也从来没准备瞒着母亲行事,就照直说了。

沈母自己是个大学老师,哪怕还算开明,勉强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但也绝对接受不了儿子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沈之川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后悔,没过几个月两手空空地憔悴回国。